书房里的檀香已经燃了大半,灰烬坠在铜炉里,散出一缕余温。
星渔跨进门槛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张海琪靠在椅背上,指间端着一盏茶,神色从容。
张海虾站在窗边,衣襟平整,只是袖口有一道不明显的褶皱。
张海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面上带着嘚瑟的笑。
三个人看着都没什么异样。
但主座上的张大佛爷,发丝有些散乱。
额前垂下一缕,显然是被什么动作蹭开的。
他正伸手把那缕头发拢回耳后,看来在她进来之前,这间书房里已经经过一番试探了。
星渔没吭声,安安静静地走过去。
张海虾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把她拉到他和张海盐中间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她刚坐稳,张海盐就语气理直气壮的开了口,:“佛爷,能不能看在亲戚的份上,借几个师?”
张大佛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张海盐,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管这叫亲戚?”四个大字,但嘴上半晌没接话。
他把茶盏放回去,转头看向张海琪,意思很明白,管管你徒弟。
张海琪假装没看见,低头吹了吹茶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海琪和张大佛爷你来我往。
表明彼此目的和合作方法。
“我可以给你他下次停靠的站点。”他看向张海琪,目光沉定,“但也仅止于此。黄昏草计划,我上面如果没看到实际证据,没办法上报。相反,如果有证据,我可以上报上去,强行收缴他的指挥权。他的部队不能动,你们想怎么处置他,随你们。”
张海琪搁下茶杯,干脆利落:“成交。但莫云高的所有信息,你都要给我们。”
佛爷没有犹豫,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桌面。
张海琪接过去打开翻了翻,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着列车编号、停靠规律、随行武装人数,以及一份据点分布草图。
列车停靠的站点,落在四座城市。
和张海虾此前推断的位置,相差无几。
该谈的谈完了,张海琪把纸袋收好,站了起来。
她看向星渔,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出去一趟,拿到证据就回来接你。你现在还不是张家人,上次的事情没牵扯到你,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星渔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这个安排,来的路上张海琪和她透过底。
倒是张海盐有些分离焦虑。
他腾地站起来,走到张大佛爷跟前,扳着手指数起来:“我们家星渔一日三餐,得吃好喝好,不能随便糊弄,不能让她无聊,得带她玩,长沙城有意思的地方那么多,您总不至于让客人在府上闷着吧,出门必须配护卫,这次那种被人半路截走的事不能再有第二回……”
张大佛爷被他堵在太师椅上,揉了好几下眉心。
那位在湘江地界上让多少军阀头疼的人物,此刻被一个后辈念叨得无言以对。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知道了。”
张海盐还要再说,后领被人一拎,张海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揪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回头朝佛爷丢了一句:“他话多,见谅。”
张海虾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侧身看了星渔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衣领处那枚骨哨的位置,才转身跟着出去。
门合上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张大佛爷坐在椅子上重新拢了拢头发,偏过头看向对面还坐着的小姑娘。
她戴着面纱,露出的那双眼睛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点不舍,倒是不闹也不缠。
佛爷心里叹了口气,朝门外唤了一声:“张副官。”
门开了,张副官立在门口,肩背笔挺。
“照顾好她。”佛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那小子说的来。”
张副官的面孔纹丝不动,安静地领了命。
星渔这时候才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隔着面纱好奇的看了佛爷一眼。
他没解释为什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迁就一个刚见面的小姑娘,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跟张副官去。
客房收拾得干净利落,窗台上还搁了一小盆文竹。
张副官做事细致,起居饮食一一安排妥当,连出行都亲自跟在后头,不近不远尽心尽力的护卫。
头一天星渔在街上逛了一圈,路过巷口时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京巴蹲在门槛上晒太阳,她下意识蹲下去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门,狗蹭了蹭她的指尖,摇着尾巴跑开了。
第二天一早,客房门口的台阶上多了一只竹篮。
篮子里垫着软布,一只巴掌大的小京巴缩在里面,黑眼珠湿漉漉地看着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篮沿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端正:五爷送的。
星渔把小狗抱起来掂了掂,暖乎乎的一团窝在她掌心里。
她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把它放回篮子里,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而另一边,张海琪三人出了张府便没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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