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爷家三天后要为老太爷做法事,秋菱没去打扰。
不过下午,秋生来接秋菱了,因为九叔之前说给她做的桃符做好了。
秋生载着她往义庄骑的时候,晚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直往脸上糊。
秋菱偏头躲了一下,顺势揪住秋生后腰的褂子稳住身子,嘴里不饶人:“你慢点骑!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小时候坐我后座满镇子疯跑,也没见你嫌颠。”秋生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悄悄收了力,车速果然缓了下来。
他偏了偏脑袋,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小菱啊,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害怕哦。”
秋菱揪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你干什么坏事了?”
“上午去任家给老太爷上香,那尸身都二十年了,愣是没烂。”秋生压低了嗓门,像怕被路边的野鬼听了去,“我往香炉里插香的时候,听见个女人跟我说‘谢谢’,就贴着我后脑勺说的,那气儿都是凉的。”
他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后来梅花香阵烧出来,两短一长。”
秋菱本来歪着身子听他讲话,听到最后一句猛地坐直了:“两短一长?那不是九叔说过家里要出事的兆头吗?”
“还有啊,你遇到女鬼的事,有没有和九叔说啊。”
“你小点声!”秋生被她一惊差点握不稳车把,“我就是忘了跟师父说,做完事急着来接你,一打岔就……”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秋菱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你怎么能忘呢?这明摆着是被什么缠上了嘛!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不上心,最后吃亏的是你啊。”
她说着说着语气就急了“待会儿到了义庄,你第一件事就是跟九叔讲,听见没有?”
秋生被她训得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偷偷翘了一下:“听见了听见了,苏大小姐发话,我哪敢不听。”
“你少贫。”秋菱又揪了一下他的衣服,“任婷婷和任伯父也都要都好好的,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放心,师父让我今晚上做的事,就是在处理这件麻烦了,师傅有办法的。”
秋生脚下蹬了两下,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义庄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那点嬉皮笑脸收了收,“你到了好好歇着,这事儿有我呢。”
秋菱没接话,只是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快停车,我腿麻了。”
车子刚停稳,秋菱就跳了下来,也不等秋生锁车,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了院子:“九叔!我来啦!”
九叔正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物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灯笼光映着他半张脸,原本没什么表情,可一看见秋菱跑进来的影子,眼角那几道褶子就全舒开了,笑得亲和温厚。
“跑这么急做什么,地砖滑,别摔了。”九叔往外迎了两步,顺手把桌上的茶杯端起来递过去,“先喝口水,急喘气别呛着。”
秋菱接过杯子咕咚灌了两口,才把气喘匀:“九叔,桃符呢?我看看。”
九叔把手里那截桃木递到她眼前。
雷击木的纹路被细细打磨过,上面刻着几道极浅的符文,触手温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秋菱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桃符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镶了粒朱砂进去,嵌得稳稳当当。
“怕你戴着硌得慌,磨了好半天。”九叔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编好的红绳,穿过桃符顶端的孔洞,“来,低头。”
秋菱乖乖低下头,九叔把红绳绕到她颈后,手指灵巧地打了个活结,又端详了一下位置,抬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去。
“行了,戴着别摘,洗澡的时候拿下来搁在枕头底下就成。等下直接在这休息吧,三天前虽然已经驱邪了,但你是女孩子,为了不留后遗症,我刚好用新做的桃符收个尾。”
秋菱低头摸了摸胸口那枚桃符,暖的,贴着皮肤慢慢温过来。
她眼眶有点酸,抬头冲九叔笑了笑:“九叔,您还给我留着屋子呢?”
“给你留了五年,天天扫灰,天天通风。”九叔背过身去往屋里走,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秋生你回头把你上回弄坏的窗栓修一修,别让小菱晚上吹着风。”
秋生锁好车刚进门,听见这话苦着脸应了一声,转头冲秋菱挤了挤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看看,师父多偏心。
秋菱冲他龇了龇牙,扭头跟着九叔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身,朝秋生招招手,压低声音说:“你快去跟九叔说女鬼的事,别又忘了。”
秋生看着她站在灯笼底下朝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明明五年没见了,可那股子管东管西的劲儿一点没变,跟小时候揪着他耳朵让他别偷吃供果的架势一模一样。
他胸腔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清了清嗓子才答话:“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歇着,我跟师父说。”
秋菱这才放心地转过头,跟着九叔拐过走廊,进了她那间小屋子。
窗台上搁着一小碟桂花糕,用油纸盖着,还是软的。
枕头上换了一条新晒过的枕巾,带着太阳的味道。
九叔站在门口没进来,只说了一句:“糕是今天下午文才蒸的,你小时候爱吃那个,尝尝看还合不合口味。”
秋菱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香从齿间漫开,甜丝丝的。
她回头想道谢,九叔已经背着手往堂屋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微微弓着的、不紧不慢的背影。
她没出声,只是把剩下的半块糕慢慢吃完,然后把桃符从衣领里摸出来捏在掌心。
外面传来秋生压低了嗓子跟九叔讲任家的事,九叔偶尔回应一声。
秋生和九叔说了之后,九叔为了安心,在他身上用朱砂画了符咒。
太晚了,文才给秋菱送过洗漱的水,出来后就让他留一晚,这么晚回去容易遇鬼啊。
秋生看了看秋菱屋子里透出的光,点头答应了。
义庄只有两间住房,一间九叔住,一间秋菱住,文才在停尸房,秋生就在客厅搭了个板床。
有九叔在,秋菱安心的睡下了,但是半夜忽然听到响动,秋菱就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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