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消息传得很快。
孙勃死在温州,手下散了,最初,以晨冬为首的一批二流势力还蠢蠢欲动,在争夺火车站附近的产业。
但很快华子也放话了,都别跟他争。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华子将会侵吞他的地盘。城西三巨头,只剩两人了。
至于徐彬,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过声,仿佛他压根不知道孙勃的死讯,但我觉得,他一定知道很多内情,甚至可能知道我也参与其中了。
但他没有联系过我。
孙勃最得力的手下黄世博,没了踪影。
自从他被鲍雨龙打断了手,就一直退居幕后,那天我们围剿孙勃,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想起我在城西中学参加百人大战时,黄世博在我眼中就仿佛高不可攀的山峰(30章),没想到今天,他会落得一个丧家之犬般的下场。
刘一安然无恙,对市局的高野副局长有了交待。季翔和温州商会打通了关节,枪战的事全推给了死去的孙勃。
报纸上,刘一是遇险的青年企业家,依旧风光无限,而在我们之间,裴泽成了一个不再被提及的名字。
葬礼是刘一出钱办的。
我没去,我不敢去。
张敦海在电话里说,大家都去了,不光是一起混的朋友,我们十二班的同学和老师也都去了,大家哭得不成样子,方夏和黄娇都快哭晕了。
颜韵整个人像麻了,陆玲珑时刻看着她。
后来张敦海和峻阁在电话里哽咽着,声音发狠:“裴泽的仇,必须报。”
我告诉他们温州的事,也告诉他们,裴泽的仇已经报了,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带着攒下的三万块钱,找到裴泽在郊区的家。我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来到了一片没什么人气的居民区。
平房低矮,门没锁。
屋里很暗,地上滚着好几个空酒瓶。
裴泽的父亲,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蜷在旧沙发里,似乎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手里的三万块钱,用报纸包着。
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在看到我的瞬间,闪过一丝茫然。
“裴叔……”我上前一步,想把钱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打掉我手里的纸包。钞票散落一地。
“滚!”他低吼,“带着你的臭钱,滚!”
我僵在原地。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扬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儿子呢?!”他瞪着我,眼球突出,“我儿子没了!我要钱干什么?!啊?!他前些天还跟我说,爸,等分红了,咱们就换个大房子,带空调……没了,都没了!房子有什么意义!钱有什么意义!”
他吼着,踉跄着后退,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
我慢慢跪下来,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跪在散落的钞票中间,额头抵着地面。
“裴叔……”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以后……以后我就是您的儿子。”
他哭得浑身颤抖,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很久,那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你走吧。”他哑着嗓子,指了指地上的钱,“把钱拿走。前一阵子……也有个老板模样的人来,开着小车,也要给我钱……我也没要。我儿子不是拿来卖钱的。”
老板模样的人?我心头一动。是刘一?
但我没问。
我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彻底摧毁的男人,看着这间破旧平房,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币,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有些债,钱还不了。有些痛,时间也抹不平。
我最终没有拿走那些钱,只是把它们重新归拢,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凳上。然后,朝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背影,深深磕了一个头。
“叔,我以后会常来看您的。”
转身离开时,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而裴泽的父亲,似乎又沉沉睡去了,或许只有在梦中,他才能与他的儿子相会。
我知道,城西的雨季,还远没有结束。
更腥膻的血,或许正在下一场雨来临前,默默发酵。
华子的蠢动,徐彬的沉默,刘一的异军突起,还有温州商会那双看不见的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泽死了。一部分的任戟,也死在了那间充满酒气的平房里。
走出去的,是一个背上沉重枷锁的幸存者。
(第三卷 梅雨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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