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两天，城西老城区，废弃的旱冰场。
我靠在一根脱漆的柱子上，张祺瑞带着王玉尧和卢奕走进来。
王玉尧瘦了一圈，脸上横肉少了很多，他看我的眼神恶狠狠的，像看仇人。
卢奕还是那副精悍的样子，个子不高，但棱角分明。
张祺瑞走在中间，眼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
“一个人？”张祺瑞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一个人。”我说。
“峻阁他们呢？”
“裴泽刚走，大家都难受。我们自家的事，不想再把他们扯进来。”我盯着他说道，“但有些事情，我得问清楚。”
旱冰场里很静，远处有野猫在叫。
“你现在跟鲍雨龙了？”我问，“有人在他新开的场子里看见你了。”
张祺瑞推了推眼镜：“是又怎么样？”
我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前几个月，我被鲍雨龙的人追砍，我本来一直很纳闷，他们怎么知道我那晚会送李菁回家？怎么就那么巧等在路口？”
张祺瑞没说话。
“你女朋友史书雨，是李菁闺蜜，她肯定知道李菁家住哪个小区，几号楼。”我往前走了一步，“是你告诉鲍雨龙的，对不对？”
王玉尧在边上嘲讽地看着我。卢奕抱着胳膊，不说话。
张祺瑞沉默了很久。
“是。”他终于说道。
我的胸口像被大锤猛击了一下，我早猜到了，但我本以为他会挣扎一下，给出一个说辞，让我能欺骗自己：我的兄弟没有背叛我。
但现在，我听到他亲口承认这一切，送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我有些失态了，我问道：“为什么？理念不合，你走你的路，我能理解。但你要我死？”
“我没想要你死！”张祺瑞突然提高音量，他眼睛里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个情报。我没想到鲍雨龙下手会那么狠！我以为他最多就是带人吓唬你一顿……”
“吓唬？”我笑了一声，“那晚他们四个刀手，追着我上山下河。要不是我一路逃到了刘一酒吧，刘一的人救了我，你现在就该去我坟头说话了。”
“少他妈在这儿装！”王玉尧突然破口大骂，“任戟，你想弄我们就直说，别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他妈就是一个小人，兄弟在你眼里值几个钱？！”
我没看他，只盯着张祺瑞：“所以你就用我的命，去换鲍雨龙的信任？你想立投名状？就像当初，你把海哥和峻阁的性格弱点告诉我一样......”
张祺瑞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良禽择木而栖，我理解，张祺瑞。”我一字一顿地说，“但你不该踩着兄弟的脑袋往上爬。”
“兄弟？”卢奕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冰冰的，“擂台赛那会儿，你故意安排我对上风华的强思朴，不就是想让我输，好显你能吗？装什么装。”
我转过头看他：“你自己学艺不精,技不如人，你怪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少废话！”卢奕把外套一甩，“早就想跟你打一场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城西第一高手，在我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
王玉尧也往前拱：“跟他废什么话！”
我侧身，在王玉尧扑上来的瞬间，腰胯发力，一记正踹直接蹬在他肥厚的肚子上。
他将近两百斤的身体像沙包一样倒飞出去，撞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哐当一声巨响，瘫在地上干呕。
卢奕几乎同时动了。他练的是实战空手道，步伐快，一拳直取我面门。我格开，他的膝撞已经顶上来，我又后退一步躲开。
我在过去一年中身经百战。
散打的底子，加上街头实战的经验积累，我的实力一直在进步，早不是学校擂台赛时的水平了。
由于正处在生长发育期，我自己也经常做力量训练，我的力气也比以前大了很多。
我现在的战斗力，哪怕放在市体工队里，也属于优秀的那一档，基本不比罗哥弱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罗哥，就是楚涵在群架时，帮我请来的外挂。
卢奕的攻势猛，但三板斧过后，我开始反击，我的鞭腿力量很大，他防了我两脚，节奏就开始乱。
我硬吃他一记摆拳，同时低扫踢他支撑腿。他踉跄一下，我抓住空档，近身，肘击他肋部。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这小子技术确实可以，但是力气不够，当初输给强思朴一点都不冤。
卢奕还想反击。
我压根不给他机会，我拉开半步，拧腰转身，一记回旋踢，蝎子摆尾！
卢奕还在往前扑呢，我这一脚结结实实抽在他侧脸上。
卢奕被我踢的斜摔出去，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喘着气，转头看张祺瑞。他站在原地，依旧没有表情。
“我现在捏死你，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我抹了把嘴角，刚才卢奕的拳，打破了点皮，
我继续说：“但我想起刚转学过来，你第一个跟我说话。想起我一无所有时，你告诉我，我们可以打出一片天。想起学生会竞选，你通宵帮我出谋划策。想起简宁走时，你陪伴在我身边。。”
张祺瑞的喉结动了动。
“滚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疲惫，“开学之前，办好转学手续。九月一号之后，别让我在城西中学看见你。”
“你他妈算老几？！”王玉尧挣扎着爬起来，还在骂，“你是校长啊？！你说转学就转学？！”
我没说话，助跑两步，腾身一脚超级飞踹。
这一脚我尽了全力，王玉尧被踹得滚出门洞，咣当一声，在水泥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
旱冰场里站着的人，只剩下我和张祺瑞。
灰尘慢慢落定，远处传来王玉尧哼哼唧唧的骂声。
张祺瑞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他戴好眼镜，看了我很久。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转身，架起晕晕乎乎的卢奕，慢慢走出门洞。穿过那片破败的水泥地，消失在巷子拐角。
我靠在柱子上，点烟的手有点抖。抽到第三口的时候，把烟扔地上，踩灭。
裴泽没了。张祺瑞走了。
高二要开学了，我从一个被欺负的插班生，成为了全校的老大，成了刘一青眼有加的小弟，甚至成了道上口中的“城西第一高手”。
可我身边的兄弟，却一个个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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