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柯』墨绿色的长发铺在身后,几缕垂在眼睛前面,像某种植物错综复杂的根系,几根几根的搭在一起,遮住他的视野。
冰箱的门开着,冰箱自带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看着冷藏室空着的一层,那里被他清空、用来储存玻璃瓶里的雪。
手指戳在玻璃瓶上,瓶底倾斜,瓶子里的雪一动不动。
“方舟……方……舟……方舟……”
你是谁呢?
为什么今天的所有人都是那副悲伤的模样?
为什么我不认识你,我的心还会因为你哗然?
玻璃瓶回到原本的位置,安静地站在原地,瓶口上系着的铃铛发出了叮的一声。
他的嘴角慢慢地绷紧,睫毛下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大雪之后的皎洁和苍白。
小梅用角蹭蹭『木兰柯』,『木兰柯』用微凉的手指抵住它的额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小梅不回答。
“这个家,是不是少了谁?”
他轻轻关上冰箱的门,站起来,环视四周,沙发上只有铺好的毯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觉得那里应该还会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玩偶和抱枕。
有人会抱着它们,在沙发上头一点一点的犯困。
卧室的床头柜有一半是空的,他放东西的时候总会避开一些地方,抬手的角度和高度都不一样。
他的脑子忘记了一些事情,但身体却没忘。
下意识摸在桌上某处的手指落了个空,『木兰柯』闭上了眼睛,在想象中,这里有一对杯子,一个是白色的、有小狗图案的杯子,一个是绿色的、有小鹿图案的杯子。
他再睁开眼睛,那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绿色杯子。
人的怀疑就像被纸包着的水,一戳就泄洪般地涌出来。
如果记忆可以骗人,那不如全都交给直觉。
他又闭上眼睛,在幻想中床的位置看见一个纯白的虚影,虚影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看不清脸、像个雪人。
雪人哗啦哗啦地融化,吧嗒吧嗒地落下水滴,像是在哭。
他哭着说: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忘了我呢?”
——“我为什么要忘记你?”
“因为难过、你不难过吗?只要想起我就会难过、那就不要再想起我了。”
——“可是我的难过不是因为你,我的难过是因为失去了你。”
“那也是因为我,不要再想我了。”
——“我想你。”
“……”
——“我想见到你。”
“……”
半跪在床边的『木兰柯』睁开眼睛,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滴没干的水渍。
他一愣,以为是雪人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欣喜祂的存在,小梅就舔了舔他的脸。
『木兰柯』这才发觉,不是雪人来过,而是他哭了。
翻江倒海的悲伤漫过迷茫,从眼眶里坠落。
——如果我要找到你,是不是应该去找你的哥哥?
他反复咀嚼方舟两个字,打开手机,在搜索框搜索“方舟”,却只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白发白眼的人是今天方舟的哥哥假扮的。
方舟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是这种表情。
那他是什么样的呢?
『木兰柯』小心地举起一块白色的拼图,放在空白的人影心脏的位置
——他渴望爱。
手指下滑,他在“方舟”的照片下面看到了他哥哥的模样,黑发绿眼的年轻人眼底没有情绪波动,冷漠地透过镜头看向打量他的人
——『方观南』。
今天来找他的,笃定他认识方舟的人叫『方观南』,其他人的脸上都是茫然,只有『方观南』的眼睛里是震惊、不解和扭曲的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说一些话来中伤自己,但碍于某些原因闭口不谈。
他应该去找『方观南』。
窗外一片漆黑,今夜注有很多人睡不着。
无光的黑夜在旧神的眼中是不一样的,祂能听见丝线碰撞的声音,像一朵花开、像一只雏鸟破壳、像一把锤子落在铁块上。
祂拢了拢手中的丝线,坐在天上,让人间的一缕风掠过祂的身体,风带来人间的低语和虫鸟的低鸣,祂就坐在那里想,想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从物种起源一直想到小球的诞生。
丝线明明暗暗地交替闪亮。
『曲音江』坐在窗边,打开台灯,沉默地写字。
『池絮』端来一杯热牛奶,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沉默。
『齐道平』、『齐修远』、『林岚山』、『吴瞿』、『纪云明』和『史君钰』聚在双子的家里,彼此相顾无言。
良久,『林岚山』打破寂静:“如果我当时喊住他,是不是他就会留下来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齐修远』的手背抵着额头,他放空脑子,看着地板上的花纹,“是我们没有及时拉住他。”
早在方舟第一次消失后回来的那天,他们就应该离他更近一点的,如果他们早意识到那时候方舟笑意的背后是死志、说什么他们都会拉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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