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无风。
只有那枚黑白两色的果实,在地面缓缓滚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寂灭之主盯着那株还在疯长的光树。
他眼里的灰色不再流动,像是两潭死水彻底冻结。
愤怒?
不。
更像是信仰崩塌后的空白。
他守在这鬼地方亿万年。
他亲手掐灭了无数文明的火种,背负着诸天万界最恶毒的诅咒,只为了证明“毁灭才是唯一的慈悲”。
他坚信自己是对的。
因为没人能救活一具尸体。
可现在,有人在他的坟墓里,开出了一朵花。
“障眼法。”
寂灭之主突然开口。
他猛地抬头,那双灰败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疯魔的火。
他不信。
绝不能信。
若是信了,他这亿万年的坚持算什么?
一个笑话?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假的!都是假的!”
“就算你能用幻术骗过天地,也骗不过本座!”
轰——!
寂灭之主身后,那巨大的灰色轮盘疯狂逆转。
这一次,没有试探。
虚空崩裂,无数道灰色的规则锁链从中探出。
它们不像武器,更像是某种刑具,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抽向那株新生的光树。
“给本座——碎!!!”
啪!啪!啪!
锁链抽打在树干上,爆出漫天火星。
光树剧烈摇晃,几片新生的嫩叶被震落,还未落地便化作光点消散。
“陛下!”
远处,沧梧想要冲阵,却被余波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呕出一大口黑血。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凌霄,双手负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碎叶。
“老东西,你还是没看明白。”凌霄捏碎叶片,“你越用力,朕这树,吃得越饱。”
话音未落。
诡异的一幕炸裂在众人眼前。
那些抽打在树干上的灰色锁链,并没有将树干击碎。
相反。
在接触的瞬间,锁链上的死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树皮之上,繁复的神纹骤然亮起,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疯狂吞噬着送上门的能量。
嗡!
光树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愉悦的清鸣。
原本有些虚幻的树干瞬间凝实,新生的枝丫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讲理的姿态向四周延展!
砰!
一根粗壮的树枝横扫而出,直接将剩下的规则锁链凌空抽爆!
“什么……”
寂灭之主身躯僵硬,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掉了他亿万年的骄傲。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立。”
凌霄抬手,掌心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感受着里面奔涌的洪流。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一寸寸剐过寂灭之主的脸。
“毁灭是为了新生,新生终将走向毁灭。”
“这是一个圆。”
“你非要把这个圆切断,只留下一半,还自以为掌握了真理?”
凌霄往前踏了一步,气势如虹。
“你所谓的‘寂灭’,不过是这棵树生长所需的肥料罢了。”
“你打得越狠,它长得越快。”
“你……”
寂灭之主指着凌霄,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
他想反驳。
想调动更强的力量去抹杀这个异类。
但他惊恐地发现,动不了了。
他体内的本源力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外泄,顺着地面,流向那棵贪婪的光树。
这棵树,在主动进食。
吃的就是他!
“老友!”
一声嘶哑的呐喊撕破了僵局。
沧梧踉跄着爬起来,冲到两人中间。
他看着那个瘫坐在王座上、此刻显得格外无助的身影,泪水冲刷着满脸血污。
“你还记得当年凌天帝走之前说过什么吗?”
寂灭之主身躯猛地一震。
记忆深处的封印被强行撕开。
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站在悬崖边,背对着他,指着那片虚无。
“老鬼,若是有一天,有人能把你的寂灭之力当成肥料……那就说明,春天真的来了。”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一句疯话。
一句失败者的自我安慰。
“他没骗你。”
沧梧指着那棵光树,哭得像个孩子,“这就是他当年没做完的事!这就是那个春天!”
当啷。
寂灭之主手中的黑刀滑落。
刀锋磕在白骨王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翠绿的叶片在死气沉沉的深渊中摇曳,将绝望一点点染成生机。
道心,碎了。
裂纹爬满了他的识海。
他真的……错了吗?
吼——!!!
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突然从地底最深处炸响。
不是兽吼。
是这片大地的悲鸣。
是那截枯死树根残留的怨念,是被打扰了沉眠的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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