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踏着澄澈微凉的河水,一步步向着地下河上游溯源走去,越往深处,地底景象越是截然不同。
下游随处弥漫的死气、黑雾、腐朽腥气尽数消散无踪,整片河道被御阳与定海双重结界稳稳笼罩,温润莹白的灵光漫铺岩壁水面,曾经暗沉发黑的岩层褪去万年污浊,露出干净厚重的原石肌理。河水缓缓流淌,灵气温润通透,渗入筋骨脉络,将众人残存的最后一丝邪祟余韵彻底涤荡干净。
一名恢复人形的小妖低声轻叹,语气满是释然:“从前我以为世间只有戾气与厮杀,终日被妖性操控心神,麻木屠戮,今日才知晓,原来天地间还有这般安稳清净的气息。”
身旁一名彻底净化的亡灵修士缓缓踏步,目光扫视四周幽暗河道,低声谨慎提醒:“清净是真,未知也是真。这片上游区域从未有任何亡灵、妖族敢踏足,结界浓郁到这般地步,绝非偶然。我们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万万不能放松戒备。”
又一名年纪稍长的族人压低声线,沉声道:“下游全是旧主势力,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上游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哪怕前路未知,也只能往前闯。只是不知这片净化水系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是何人布下这般克制邪祟的力量。”
他们从头到尾,全然不知世间有五特一行人机甲修士的存在,更不清楚这遍布整条地底河道的净化结界,是外来强者亲手布设的手段。在他们认知里,这片诡异、纯净、彻底克制苍狱万渊邪力的水域,是地底凭空出现的异状,是无人知晓的神秘天机。
众人纷纷点头,敛去心中松弛,步步谨慎前行。
整条上游河道寂静得可怕,没有水流喧哗,没有阴风呼啸,没有邪祟游走的动静,整片地底死寂安宁,安静得能听见众人轻微的脚步声与呼吸声。越是往前,结界灵光越是醇厚浓郁,岩壁上隐隐浮现出细碎的莹白符文,层层叠叠,顺着水流轨迹缓缓流转,纹路古朴深奥,在场无人能够辨识分毫。
众人一路慢行,一路小声低语交谈,彼此打气,也彼此警惕。
“这些符文不像是亡灵术法、妖族秘术,完全不在苍狱万渊的功法体系之内。”
“我活了数千年,遍历地底所有疆域,从未见过这种净化之力,不沾浊气、不生凶煞,偏偏能彻底瓦解我们族群赖以生存的死气妖气。”
“难不成这片地底深处,藏着上古遗留的神圣禁制?是万年以来被浊气掩埋,如今自行苏醒现世了?”
“无从考究,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是整片邪祟疆域里,唯一能容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一行人顺着河道持续向上,行走约莫数个时辰,周遭幽暗的地底深处,渐渐透出一缕极淡、极遥远的柔光。
那光芒极隐晦,藏在河道最尽头的黑暗里,不刺眼、不晃动,稳稳伫立,仿佛亘古长存。
与此同时,所有人骤然停下脚步,心底齐齐升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不是危险的杀意,也不是亲和的暖意,而是一股缥缈厚重、横跨天地的莫名牵引感。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存在,隔着重重岩层与流水,静静注视着他们这一群彻底挣脱邪祟桎梏的异类。
一名族人心头发紧,低声道:“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对劲?这股力量,完全超脱了这片天地的规则。”
众人纷纷颔首,神色凝重万分。
“有。”
“越是靠近前方光源,心神越是被莫名牵扯,浑身灵力不由自主与之呼应。”
“这里太过安静,干净得太过彻底,整片区域没有任何生灵栖息的痕迹,唯独那处远方的柔光,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为首的净化修士抬手拦住众人前行的脚步,眼神深沉凝重:“止步,不能再贸然前进。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地气异变,这般规整、磅礴、无处不在的净化结界,必然是有强者刻意布设。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善是恶、目的为何。”
他们无从知晓布设结界的外来者身份,更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心底只剩无尽的揣测与不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平静的河面,忽然无风自动。
原本温顺流淌的净化河水微微震颤,水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波纹,岩壁上所有莹白结界符文尽数停止流转,齐齐调转纹路,对准河道尽头那片朦胧柔光的方向。
地底瞬间死寂无声。
唯有那处遥远的微光,在无边黑暗之中,悄然缓缓闪烁了一下。
无人知晓光源之下,是救赎净土还是致命陷阱,无人知晓布下整片净化结界的神秘强者,会如何处置他们这群迷途新生的生灵。
岩层深处,那道模糊无形的虚影,依旧静静伫立,默默观望着河道中忐忑前行的百人队伍,一场关乎他们生死归宿的未知变局,已然悄然酝酿。
鹫鳄带着残余部属怒气未消地赶往下一处河道分支出口,吃过先前越堵越崩、越炸越多的大亏,此番他彻底学谨慎了许多,再也不敢粗暴爆破岩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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