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阴沉冷厉,一路走一路沉声叮嘱一众头目:“都给我记清楚,不许再大范围崩碎山体!先前蛮力硬炸,把稳固岩层尽数炸松,硬生生炸出两处新河道,蠢得无可救药!”
一名统领连忙应声:“属下谨记教训,此番只做加固封堵,不毁主体岩壁。”
“没错。”鹫鳄目光扫过周遭漆黑岩壁,冷声下令,“全员分工,外层用腐土固结术压实岩层,内层叠铺骨甲凝煞阵,封死所有肉眼可见的水口裂隙,层层压实、步步加固,务必堵得严丝合缝,绝不能再让水流冲开新的缺口。”
一众高阶亡灵、妖族、骨族战士立刻依令行动,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加固封堵河道出口。死气层层覆罩岩层,邪术牢牢固结土石,比起先前粗暴轰炸稳妥太多,整片河道出口被封得平整厚实,表面看不出半点裂隙破绽。
可他们谁也看不见,隐匿在队伍最末尾、混在人群里的底层亡灵法师与小妖,依旧在无声承受着结界净化。
这片区域虽被岩层隔出大半净化气场,可丝丝缕缕渗透过来的莹白灵气依旧萦绕不散,缓慢消融着低级修士体内的死气妖气。
又一批数量近百的底层族人悄然发生异变。
他们骨体的暗沉黑雾缓缓褪散,暴戾嗜血的神智渐渐清明,妖化畸变的躯体慢慢恢复正常形貌。人人心头极致惶恐,死死垂着脑袋,压低斗篷帽檐,身躯紧绷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他们和先前逃离的族人一般无二,深知在鹫鳄眼中,净化即是叛逆,暴露便是当场处死。
上层头目满心都在封堵河道、稳固岩层,一心防备河水反扑,视线尽数落在前方岩壁与水口,从未低头留意过身后卑微的底层部属。
随着封堵作业渐渐收尾,鹫鳄不耐烦地催促整队撤离:“此处已然封死,无需久留,全员即刻动身,继续巡查下一处点位,不得拖沓!”
大部队再次匆匆开拔,步伐急促,队形紧凑。
这批刚刚完成净化的底层族人,默契十足地放慢脚步,刻意落在队伍最末端,借着人群遮挡身形,一点点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部队行列。
待主力队伍走远、气息彻底消散,他们才敢缓缓抬头,彼此对视,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冰冷的决绝。
“又活下来了。”
“幸好大人从来不会清点我们这些炮灰的人数。”
“留在队伍里,早晚被净化、被发现、被斩杀。唯有逃去净水区域,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心中念头一致,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折返刚刚被鹫鳄重兵封堵的河道岩壁。
此处岩层看似封得密不透风、坚固稳妥,可方才加固封堵只做了表层压实,地底深处依旧留存无数细密隐蔽的缝隙。这些缝隙肉眼难辨、气息微弱,高阶亡灵的术法探查根本无从捕捉,却是净化灵气日夜渗透、侵蚀而出的隐秘通道。
众人借着身形瘦小、动作轻盈的优势,贴近岩壁,指尖一点点抠开松软的碎石细土。
他们动作极轻、极缓,不敢发出半点响动,顺着岩层最薄弱的隐秘缝隙,慢慢向内开凿、疏通。土石簌簌轻落,全程寂静无声,只用短短片刻,便在厚重封堵层的最底端,挖出了一道仅供单人匍匐通过的细小洞口。
一人率先钻过洞口,踏入满是净化灵气的区域,浑身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安全了,这里的结界灵气充足,邪祟不敢靠近。”
其余族人紧随其后,挨个钻出封堵岩层,彻底脱离了亡灵阵营的掌控范围。
和上游先行逃离的百人队伍一样,他们望着澄澈温柔的河水,感受着经脉中从未有过的清净安稳,再无半分回归旧族群的念头,毅然顺着河道深处,寻着生机前行。
自此,整片苍狱万渊地底,开始不断上演相同的隐秘变局。
一处处河道封堵点位之下,不断有被悄然净化的低级亡灵法师、妖族小兵隐匿脱身。一批、两批、三批,人数越来越多,逃离的族人越来越广,遍布所有被结界灵气渗透的地底分支。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选择,一样的隐忍蛰伏,一样的钻缝出逃,悄无声息脱离邪祟阵营,汇聚向净化河水的深处。
而全程奔波封堵、疲于奔命的鹫鳄,对此一无所知。
他接连封死所有外露河道出口,见肉眼可见的水流尽数断绝,表层岩层稳固完好,再无奔涌喷涌的迹象,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自以为彻底化解了水系净化的危机。
他环视一圈平整严实的封堵岩壁,冷哼一声,对着身旁属下沉声吩咐:“所有外露水路尽数封死,净化水流蔓延之势已被彻底遏制,此处再无隐患。你们留守值守,本座即刻返回圣殿,向主人禀报战况。”
一众统领躬身领命:“谨遵大人号令。”
鹫鳄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几名亲卫,全速朝着亡灵之皇的骨质圣殿折返报功,满心以为自己稳住了苍玉巨坑的阵法根基,化解了这场天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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