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看似完美的层层封堵,看似毫无破绽的岩层壁垒,恰恰埋下了覆灭全局的致命隐患。
那些被他忽略、无视、肉眼难见的细微缝隙,没有被彻底封死,反而被隔绝压抑的净化灵气日夜冲刷、持续侵蚀。
御阳结界与定海结界的双重净化之力,顺着这些密密麻麻、遍布整片封堵岩层的隐秘缝隙,持续向内渗透、层层蔓延。
一丝丝、一缕缕,无声无息钻进苍玉巨坑的地底根基,缠绕、侵蚀、瓦解着阵法锚点的内部纹路。
表层岩层看似完好无损、稳固依旧,内里的阵眼根基,却正在一寸寸、一点点持续崩裂、腐朽、溃散。
苍狱万渊赖以立足的万古腐化大阵,早已从无人知晓的暗处,开启了不可逆的坍塌衰败。
一场连亡灵之皇、连鹫鳄都全然察觉不到的灭局,正顺着无数隐秘缝隙,悄然吞噬整片邪祟疆域。
鹫鳄带着几名贴身亲卫踏着厚重的黑雾一路疾驰,沿途掠过一道道被他下令加固封堵的河道岩壁,目光扫过之处尽是平整压实的岩土与固化的骨甲阵纹,表层看不出半分水流渗漏的痕迹。他心底愈发笃定,自己已经掐断了净化水系向外扩散的所有通路,只要将战果上报给亡灵之皇,便能卸下连日奔波的重担,甚至能凭这份功劳求得赏赐,全然没心思深究岩层深处那些毫不起眼的细碎缝隙。
赶路途中,身旁一名跟随多年的骨族副将忍不住放缓脚步,小声开口试探:“大人,接连封锁了七八处河道分支,属下巡查时总觉得岩壁底下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如抽调一部分人手留下来,逐层深挖排查所有细微裂隙,免得日后再生变故?”
鹫鳄眉头一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周身死气微微翻涌,带着连日劳累积攒的烦躁:“你也跟着庸人自扰?我们用骨甲凝煞阵和腐土固结术双重加固了岩壁,就连蚂蚁钻行的小洞都用骨粉泥浆填实了,哪里还会有隐患?那点微弱波动不过是残留的净化余韵,过几日便会被周遭死气彻底消磨干净。如今最要紧的是赶回圣殿复命,主上还在等着我的消息,耽误了时辰,你我都担不起罪责。”
副将被他一番斥责,不敢再多辩驳,只能低下头默默跟上脚步,心里那一丝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一行人不再停留,径直朝着亡灵之皇坐镇的主殿行去,沿途留守各处封堵点位的守军,只负责在岩壁外围巡逻,目光只盯着有没有水流冲破表层岩土,压根不会俯身去探查泥土之下发丝粗细的隐秘缝隙。
而整片苍玉巨坑的地底深处,真正的侵蚀过程正以极为缓慢、润物无声的姿态持续进行着。
那些遍布每一处封堵岩层的细密缝隙,起初只能容纳一缕缕如同丝线般纤细的净化灵气钻进去,顺着岩土颗粒之间的空隙缓缓爬行。御阳结界的破邪之力专消解死气凝结的阵纹脉络,定海结界的稳固之力则不断软化原本依靠邪力固化的岩层结构,两股力量相互配合,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冲击,只是日复一日、时时刻刻地打磨、渗透。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距离河道封堵区最近的一处次级阵法锚点。这处锚点由千万具枯骨混合地底阴煞矿石浇筑而成,是支撑局部腐化气场运转的关键。最初,只有零星几道莹白灵气丝缠上锚点外围的骨纹,那些漆黑的骨纹只是微微黯淡一瞬,随即依靠内部储存的死气勉强稳住形态,值守在锚点旁的两名低阶亡灵守卫只是莫名觉得周身阴冷,下意识催动死气护体,只当是地底阴气流转异常,根本没往阵法受损上面想。
一连三天过去,钻进缝隙的净化灵气越聚越多,原本纤细的灵气丝线汇聚成薄薄一层灵气薄膜,包裹住整座次级锚点。骨制阵纹上开始出现针尖大小的白色斑驳,如同生锈铁器上生出的锈点,缓慢地向四周蔓延。值守的亡灵守卫渐渐发现不对劲,平日里汲取锚点死气修炼时,能明显感觉到气流滞涩,吸纳的死气纯度大打折扣,修炼进度迟迟没有进展。
其中一名守卫挠着枯槁的头骨,对着同伴嘟囔:“奇怪了,这几日从锚点调取死气总是断断续续,往日随手就能抽取浓郁的阴力,现在费半天劲才能攒下一丝,莫非是锚点内部的矿石储量耗尽了?”
另一名守卫靠在岩壁上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应:“想这么多做什么,上头鹫鳄大人已经封死了所有净水出口,整片区域都在恢复往日的浊气环境,兴许只是锚点休眠调整,再过几日自然就恢复正常了。咱们只管守好岗,按时轮换,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人随口闲谈几句,便将这份异样抛之脑后,依旧按部就班值守,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些白色斑驳正在一点点啃噬阵纹根基。
又过了五日,锚点表层的白色斑驳连成细小的纹路,原本流畅连贯的骨阵线条出现多处断开的缺口,整座锚点散发出的死气浓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成。周遭原本常年萦绕不散的黑色雾霭,开始变得稀薄,部分角落甚至透出淡淡的土黄色原生岩土本色。驻扎在这片区域的妖族巡逻小队最先感受到环境变化,领头的狼妖停下脚步,抽动鼻翼嗅了嗅空气,疑惑道:“这片地界的浊气变淡了不少,平日里行走浑身都能补充妖气,现在反倒觉得浑身发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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