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克鲁格顾问的会面,没有安排在理事会大楼那间冰冷的听证室,也没有在充满监视意味的咖啡馆,而是被定在了苏黎世湖东岸一处鲜为人知的私人俱乐部。俱乐部位于一座十九世纪庄园建筑的顶层,透过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波光粼粼的湖面和远方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内部装饰是低调的奢华,深色木墙板,真皮沙发,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陈年威士忌和昂贵皮革混合的气息。这里显然是克鲁格这样的“老钱”与“深层权力”拥有者习惯的场域。
陆川是独自前来的。王铁柱在距离俱乐部两条街外的车上待命,通过微型设备远程监听,并准备了紧急预案。程砚秋和莉莉安留在公寓,持续监控纽约的动物状态和被动网络数据流。
克鲁格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清澈的矿泉水,旁边是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夹。他今天穿着剪裁更随意的深蓝色夹克,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精确和疏离感丝毫未减。看到陆川,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坐下。
“陆先生,珍妮弗说你坚持要见我,关于一些‘研究进展’和‘历史关联性’的疑问。”克鲁格开门见山,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希望你的疑问,能在沙盒项目的框架内得到解答。额外的、非正式的会面,容易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陆川在对面坐下,没有碰侍者送上的咖啡。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绕圈子:“克鲁格顾问,感谢您抽出时间。我的疑问,可能超出了沙盒框架。它关于1979年西麓山谷的实验,关于1982年的那份T级总结报告,也关于……为什么我们的鹦鹉,在纽约,会反复‘画’出与‘稳山图’相似的图案,并发出与当年实验可能引发的‘地质痛苦’频率共振的鸣叫。”
他说话时,目光紧紧锁定克鲁格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在听到“西麓山谷”、“T级报告”、“稳山图”、“地质痛苦”这些词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陆先生。”克鲁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理事会档案中确实有一些历史研究记录,涉及早期生态学和地球物理的交叉探索,其中不乏一些不成熟甚至被证明错误的假说。将它们与你正在进行的、关于动物行为和社区韧性的研究强行关联,是缺乏科学严谨性的。至于鹦鹉的‘涂鸦’和‘鸣叫’,我更倾向于那是丰富的动物行为学现象,过度解读可能导向拟人化的谬误。”
典型的否认和淡化。陆川早有准备。他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经过严格检查,仅包含脱敏数据和公开信息),调出几张图片,推到克鲁格面前。
第一张是科科蜂蜜图的局部放大,旁边并列着从档案馆“民间智慧”卷宗里拍下的“稳山图”草图复印件,以及程砚秋用模型生成的、两者结构的拓扑相似度对比图(93.7%)。
第二张是科科近期那段“痛苦鸣叫”的频谱分析图,旁边是程砚秋从1978年那篇涂黑稿件边缘还原出的、关于“实验场地地脉图谱”和“仪器读数与地灵活动周期同步”的文字片段照片。
第三张是一份清单,列出了艾琳娜父母农场在1982年收到的、来源不明的环境检测订单的大致时间、样本类型和可疑的接收机构代号(部分由王铁柱通过孵化器网络初步核实)。
“克鲁格顾问,”陆川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每个字都刻意放慢,“我们无意冒犯或窥探机密。但我们的研究——无论是声学、蜂蜜网络,还是动物行为——都不可避免地开始与这些历史‘频率’产生共鸣。这种共鸣不是我们主动寻求的,它正在发生,并且已经开始影响研究对象(动物)的状态。作为研究者,我们有责任理解这种影响的来源和潜在风险,尤其是在它可能涉及……超越常规认知的‘系统级排异反应’时。”
他刻意引用了穆勒博士笔记中的词,也用了艾琳娜转述的“山骨生气”的比喻。
克鲁格放下水杯,手指在黑色文件夹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平板上的图片,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仿佛有极其复杂的计算正在进行。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只听得见窗外远处湖面的细微水声和俱乐部里隐约的古典音乐。
“你们比我想象的……挖掘得更深。”克鲁格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用词变了,“但也更鲁莽。有些频率,之所以被封存,是因为它们本身是‘创伤’的载体,或者……是‘警报’。反复拨动创伤,重复触发警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他承认了!虽然没有直接确认具体事件,但间接承认了这些历史频率的“危险性”和“被封存”的事实!
“我们并不想拨动创伤,”陆川抓住机会,“我们只想理解它,避免重蹈覆辙。我们的鹦鹉和动物们正在无意识地‘接收’这些频率,并且表现出痛苦。如果我们不知道源头,就无法帮助它们,也无法防止类似的‘共鸣’在我们其他的实验地点发生。我们甚至担心,这种无意识的‘共振’,会不会像当年一样,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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