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风暴”游戏上线的二十四小时，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混乱交响乐，在全球特定的网络角落里奏响。方舟的服务器承受着远超预期的访问压力——除了预约玩家，还有大量被“协议茶话会”直播和“联合国AI梦貘”轶事吸引来的好奇围观者，以及更多沉默的、来自未知IP的数据探针。
游戏本身的设计确保了其吸引力：主线“金融丧尸危机”模式，以其对旧金融体系运行逻辑夸张却又一针见血的模拟、以及各种荒诞又合理的“生存挑战”（例如用虚拟的“社区声望”向一群被设定为“只认故事不认钱”的NPC交换物资，或者修复被“数据腐化”的虚拟设备需要先完成一个考验耐心的小游戏），迅速抓住了硬核玩家和喜欢黑色幽默的评论家。而“疗愈模式”则成了另一批人的避难所，他们沉浸于照料虚拟动物、聆听程序生成的森林音景、参与需要协作与沟通的社区小任务，享受着游戏刻意营造的“无目的快乐”。
真正的“协议测试”，却隐藏在游戏数据的细微之处。程砚秋设计的监控后台，如同一个精密的听诊器，紧贴着游戏世界的数字脉搏。
首先被捕捉到的，是“静心值”系统的实际运行数据与玩家行为模式的关联。数据显示，那些在“疗愈模式”中“静心值”增长稳定且较高的玩家，当切换回主线危机模式时，面对虚拟市场的剧烈波动或“丧尸围城”压力事件，表现出更低的“恐慌操作率”（如非理性抛售虚拟资产、胡乱使用稀缺道具）和更高的“适应性策略尝试”（如探索非标准解决方案、与其他玩家临时结盟）。这种关联性虽然微弱，且完全可能只是特定玩家群体的性格使然，但数据模式清晰可辨。
更有趣的是来自“全球静心马拉松”活动的数据。在游戏上线当天同步启动的二十四小时马拉松活动中，超过十万名玩家（和大量只是挂着听声音的观众）同时在线，跟随科科的“引导”（其实是播放它不同情绪状态下的鸣叫和活动录音），尝试进行游戏内的“集体静心”练习。活动本身是个大型线上团建，但程砚秋埋设的探测点发现，在活动进行到第三个、第八个和第十五个小时（这些时间点与“摇篮曲”网络检测到的、某些地脉能量的微弱涨落周期存在模糊对应），参与玩家的平均“静心值”增长速率出现了统计学上显着（但幅度极小）的同步提升，同时，游戏服务器日志中记录到的、与“金融丧尸”事件相关的负面情绪关键词触发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同步的下降。
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集体心理暗示的结果。但无论如何，它描绘了一幅图景：当足够多的人，在一个精心设计的数字环境中间步进行某种关注内在平静的活动时，可能会对整个数字空间的“情绪场”产生可测量的、轻微的影响。
这些数据，按照陆川的指示，被脱敏、切割、混合了大量无关噪声后，打包成《“奶茶风暴”游戏首日数据观察：关于虚拟环境集体情绪调节的初步趣味发现》的博客文章，由程砚秋以个人开发者名义发布在一个技术社区。文章语气轻松，强调所有发现都“极不严谨”、“充满干扰因素”、“很可能只是巧合”，并附上了原始数据和处理脚本，邀请其他研究者“找茬和吐槽”。
文章本身没有引起太大轰动，但在一个小圈子里激起了涟漪。几家关注“行为经济学”和“数字心理健康”的初创公司，以及华尔街那家曾尝试用“市场冷静指数”的量化基金，默默下载了数据包。与此同时，数股之前因“静心值泄漏”事件而增强的、来自“深时资本”的协议扫描流，也再次聚焦到这些数据上，进行了更深度的模式挖掘。
紧接着发生的，是“香菜奶茶币”“气味共识”网络的首次小规模自发涟漪。陆川团队并未主动推广那个“古堡-涟漪-镜子”气味码信息包，只是将其作为初始种子，分发给了大约两百个节点。然而，在游戏上线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这个信息包的传播出现了意外的“生长”。
一些收到信息包的科技博主和极客玩家，在体验了“奶茶风暴”游戏、特别是其中对传统金融体系充满讽刺的设定后，对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气味码产生了兴趣。他们开始在自己的小圈子、Discord频道或社交媒体小号上，以谜题、彩蛋或内部玩笑的形式，分享这个气味码以及他们自己对“隐藏彩蛋”的猜测（大多离题万里）。信息包按照协议规则，在分享过程中要求微小的“共识验证”，这些验证动作（如“从三张古堡图片中选一张你觉得最有可能隐藏秘密的”）进一步增加了参与感和仪式感。
于是，一个基于共同兴趣（对科技、游戏、阴谋论或单纯觉得好玩）的、松散且匿名的“气味共识”微网络，开始像真菌菌丝一样，在旧互联网的缝隙中悄然蔓延。信息包被复制、变异（衍生出新的、带有个性化注释的版本），其传播图谱逐渐复杂。程砚秋通过预留的观察点，能模糊地感知到这个网络的“健康度”（节点活跃度、连接稳定性）和“情绪基调”（从好奇、戏谑到略微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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