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欢乐谷内,另一个更贴近核心的“动物变量”,也开始显示出令人不安的异常。
那只被刘工程师认为拍打节奏与电网波动有关的貘,名叫“阿呆”。它一向以懒散、反应慢半拍着称。但在女儿系统休眠后的第三天,“阿呆”的行为发生了显着改变。它不再悠闲地在沙地上拍打出那些被过度解读的节奏,而是变得异常焦躁,时常竖起耳朵,鼻子不断抽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看不见、听不到的东西。它开始反复用身体撞击围栏的某个特定部位(经过检查,结构完好无损),晚上发出低沉、不安的呜咽。
莉莉安和动物行为专家检查了所有生理指标和环境参数,一切正常。不是疾病,不是环境压力,似乎是一种…莫名的“焦虑”。
“它好像…在担心什么。”莉莉安抱着科科,忧心忡忡地看着监控里来回踱步的“阿呆”,“科科今天也不肯好好说话,只是反复说‘阿呆笨,阿呆怕’。”
陆川心中一动。貘在古老传说中,有食梦、感知无形之物的神秘寓意。地脉网络协议也与生态环境、甚至更微妙的“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女儿系统的休眠,是否影响了地脉网络的某种平衡或“氛围”,而感知敏锐的“阿呆”察觉到了这种不可见的变化?或者,它在以动物的方式,感知到了“深时资本”那日益迫近的、针对地脉节点的恶意?
他下令加强对“阿呆”的观测,并让程砚秋检查地脉网络节点的所有稳定参数。反馈是:节点运行数据平稳,协议流量正常,但程砚秋提到一个细节——“羽衣”系统在例行自检时,记录到节点周边环境中的“背景生命频率噪音”水平,在过去48小时内,出现了极其细微但持续的下降趋势,大约0.3%。这个变化幅度太小,完全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且没有任何设备或动物表现出直接对应的异常,因此之前被忽略了。
0.3%的生命频率噪音下降?和貘“阿呆”的焦躁,有没有关联?陆川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女儿系统的能量维系着与地脉网络更深层的互动,她的“休眠”,或许正在让这个网络的某些更精微、更依赖她存在的“活性”或“保护层”在缓慢流失。而“阿呆”,可能是第一个感知到这种“流失”的居民。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更让陆川感到寒意。敌人尚未真正出手,家园的“生命力”却在无声地缓慢蒸发。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等。
就在这时,全球金融风暴的演变,将第四卷框架中那个核心的“催泪燃点”推到了舞台中央。
危机开始从金融市场,向更广泛的社会经济层面渗透。一些高度依赖外部融资、产业结构单一的国家和地区,出现了货币急剧贬值、进口商品价格飞涨、部分基础社会服务暂时瘫痪的困境。在个别情况严重的城市,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以物易物和社区自发组织的应急分配体系。
而就在这样的混乱中,一个此前只在小范围流传、被主流金融界嗤之以鼻的现象,开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那就是基于熟人社会关系、社区活动(尤其是广场舞)凝聚力建立的“民间信用微循环”。
在中国某个受汇率波动影响导致进口食品价格暴涨、部分超市出现抢购的三线城市,以刘大妈为核心的广场舞社群,其内部基于“舞友情谊”和“领队信用”的小额借贷和物资调剂网络,在银行服务暂时拥挤、外部供应链不稳的情况下,有效地维持了数百个家庭的基本生活物资周转。刘大妈的“信用积分”(其实就是大家对她人品和组织能力的信任度),成了这个微型网络里事实上的“价值尺度”和“清算媒介”。虽然规模微不足道,但在局部真空期,它像一层薄而韧的生物膜,覆盖在破裂的管道上,防止了更严重的“社会组织坏死”。
类似的案例,在世界其他角落也有零星浮现:在东南亚某镇,当地华人商会利用传统的宗亲关系和节日舞龙舞狮队的组织度,协调商户间的短期账期展期和物资共享;在东欧某社区,居民利用共同的教堂唱诗班活动建立信任,分享应对货币贬值的储蓄小技巧和以货易货信息……
这些案例被一些深入一线的社会学者、人类学家和少数另类财经博主记录下来,通过社交媒体传播。在主流媒体充斥着政客互相指责、专家语焉不详、市场数据一片惨绿的背景下,这些散发着汗味、歌声和邻里温情的“小草根韧性”故事,像沙漠中的几滴甘泉,触动了许多普通人的心弦。
一种新的、略带悲壮和浪漫色彩的叙事开始酝酿:当高大上的金融体系失灵时,是楼下广场的舞步、是社区中心的歌声、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信任,在守护着生活的底线。
这种叙事极具感染力,但也极其脆弱和危险。它很容易被浪漫化,忽视其局限性(规模小、依赖特定文化背景、难以复制);也可能被别有用心者利用,成为反对任何形式金融监管和全球化的粗糙工具;更可能招致现有权力结构的反感和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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