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凌晨1点58分。
曼哈顿下城的街道在冬夜的寒风中显得空旷而冷峻。金融区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沉默墓碑,只有零星几个窗口亮着加班的光芒。纽约联邦储备银行那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石砌建筑,在景观灯的照射下,庄严而疏离。街对面那个小小的街心公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距离公园几十米外的一栋商业大厦外墙,那块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某奢侈手表的广告,钻石切割面在夜色中冷冷闪烁。屏幕的控制室内,程砚秋穿着租来的工装,脖子上挂着伪造的技术人员证件,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身旁站着一位真正的屏幕管理公司雇员——一位收了双倍加班费并表示“只要不播色情和恐怖内容,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拉丁裔大叔。
王铁柱在几个街区外的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里,车厢内架设着简易的通讯和监控设备。他面前是七八块分屏,显示着屏幕控制室、街面几个隐蔽摄像头的画面、以及全球主要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的实时舆情监测。他耳朵上挂着耳机,不断低声与不同位置的人员确认。
陆川本人,则在距离美联储大楼更远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二楼角落。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块即将引爆风暴的LED屏幕的监控画面。他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1点59分30秒。
街面上,除了偶尔驶过的巡逻警车,几乎空无一人。几个裹着厚外套、看上去像是流浪汉的人,蜷缩在公园长椅或地铁通风口——那是王铁柱安排的“观察哨”,任务是在事件发生后,记录现场的第一反应,并确保没有真正的流浪汉被可能的骚乱波及。
1点59分50秒。
程砚秋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那位已经戴上降噪耳机、开始玩手机游戏的大叔,手指悬在了回车键上方。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极简的播放列表,只有一个文件,文件名:“Apple_of_Discord_V4.2_Final_FINAL_Really.mp4”。文件内容是他们精心制作的“艺术展播片”——开头是十几秒全球各地社区活动的快速混剪(广场舞、太极拳、街头音乐、社区农园),背景音乐是舒缓的世界风旋律,然后会有一个极短暂的、不到半秒的黑屏和静音。
就在那个黑屏静音的瞬间,程砚秋编写的脚本会劫持播放流,将接下来长达2分47秒的内容,替换成他们真正的“作品”。
1点59分58秒。
陆川闭上了眼睛。耳边仿佛响起了女儿哼唱《小苹果》的稚嫩声音,走调的那句“火火火火火”。还有“阿呆”在沙地上专注画图的侧影,陈奶奶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舞林盟主”阿姨被误解时委屈又倔强的眼神……这一切,都压在了那个即将按下的回车键上。
2点00分00秒。
程砚秋按下了回车。
商业大厦外墙,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画面骤然从奢华手表的特写,切换成了快速闪动的全球社区景象。色彩鲜艳,充满活力。街对面,纽约联储大楼门口的警卫似乎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巡逻警车缓缓驶过。
2点00分12秒。
混剪画面结束。屏幕黑了不到半秒。夜空中,那块突然暗下去的巨型方块,在明亮的建筑背景上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震耳欲聋、欢快到近乎癫狂的《小苹果》前奏,毫无预兆地、以最大音量,撕裂了曼哈顿下城金融区凌晨的寂静!与此同时,LED屏幕上,不再是任何艺术画面,而是简单粗暴、高饱和度、不断闪烁跳动的巨大彩色方块和几何图形,配合着音乐的节奏疯狂变换,视觉冲击力堪比最劣质的早期电子游戏过场动画,但在巨大的屏幕上、在庄严的金融区背景下,产生了一种近乎亵渎的荒诞感。
更绝的是,程砚秋在音频流里做了手脚——他在音乐中混入了极其微弱的、经过调制的、模仿老式调制解调器拨号音的嘶嘶声,以及一些几乎听不见的、用快速电子音念出的数字片段(随机选取的圆周率小数点后数字)。这是为了给那些可能还在监听特定频段的金融系统后台程序,送去一点额外的“惊喜噪音”。
音量之大,甚至在几个街区外都能清晰听到。纽约联储大楼门口的警卫猛地站直了身体,愕然望向街对面。附近几栋写字楼里零星亮灯的窗口,有人影走到窗前张望。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明显减速,司机探头出来看。
王铁柱的货车里,舆情监测屏幕上,平静的曲线开始出现第一个微小凸起——有人在本地社交媒体上发帖:“WTF?谁在美联储门口放大声的中文歌???”
咖啡馆里,陆川睁开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色彩和街对面被映亮的建筑轮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第一步,完成了。噪音,已经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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