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卡顿了。
虽然只卡顿了0.3秒——对人类来说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但对精密同步的四个节点而言,这点误差足以让整个调制波形出现微小的相位偏移。
昆仑脉冲塔的控制室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北极节点报告:信号同步率下降至94%!”
“撒哈拉节点:检测到未知情绪干扰,调制效率降低12%!”
“南太平洋节点:海床共振出现异常波动,建议降低功率!”
首席工程师盯着主屏幕上那个本该完美同步的四色波形图,此刻四道波形像喝醉了般微微错开。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调出干扰源分析。
分析结果让他瞳孔收缩。
干扰源分布图显示,全球范围内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微小的“情绪光点”——不是集中在某个区域,而是像星空般散落在世界各地。每个光点都很微弱,但数量庞大,而且……正在快速增加。
更诡异的是,这些光点的出现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情绪诱导技术。它们不是被“激发”出来的,更像是……自发的,像春天冰面开裂时,从裂缝里冒出的第一缕绿芽。
“这是什么?”副手的声音带着困惑。
首席工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调出其中一个光点的放大分析——定位显示,那是纽约曼哈顿的一个社区公园。热成像显示约两百人聚集,他们在……唱歌?抱着蜡烛唱歌?
另一个光点: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几十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屏幕拼成一个笑脸图案,在笑。
又一个:内罗毕贫民窟,露天电影放映前,孩子们在玩老鹰捉小鸡,笑声震天。
“自发性集体正面情绪活动……”首席工程师喃喃道,“但怎么可能这么同步?全球六千多个点,在同一时间……”
他猛地想到什么,调出网络监控数据。果然,在钟声响起前0.5秒,全球范围内有超过六千万台设备同时接收了一段简短的音频指令。指令来源无法追踪,加密方式前所未见。
“是那个动物园的系统。”他咬牙,“它醒了,而且……”
“而且它在用最简单、最原始的方式干扰我们。”副手接话,“用人类的……笑声。”
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他们准备了尖端科技、精密算法、全球布局,结果对手的反击是——告诉全世界的人,一起笑。
这就像用导弹防御系统去拦截一群扔石头的孩子。
荒唐。但又……有效。
“继续测试。”首席工程师冷冷道,“把功率推到150%。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肺活量大,还是我们的磁场强。”
“可是首席,150%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三倍,可能会……”
“执行命令。”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
张阿姨的“昆仑笑脸阵”刚刚挺过第一波钟声冲击。八十个人,有七个在钟声最强烈时晕倒了,被预备队迅速抬到后方吸氧。剩下的七十三人,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睛是亮的。
“还行不行?”张阿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虽然带着喘息,但依然有力。
“行!”五十位阿姨齐声回应,声音有些嘶哑,但整齐。
村民们也跟着喊,虽然声音小些,但没人退缩。
程砚秋在观测点看得眼眶发热。监测仪显示,刚才那一分钟,现场的平均血氧饱和度下降了15%,心率普遍超过140,但没有任何人逃跑。相反,当小川的声音通过全球网络传来,让大家“深呼吸,然后笑”时,这七十三个人真的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但确实在笑。
然后奇迹发生了。
在笑声响起的同时,他们佩戴的生理监测仪显示,心率开始回落,血氧缓慢回升。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明确。
“情绪对冲……”王铁柱盯着数据,“真的有用!正面情绪能激活副交感神经,对抗压力反应!”
但他们的欣喜只持续了几秒。
第二轮钟声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嗡——”,而是一种尖锐的、高频的、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声音。强度计的数字疯狂跳动:120%……140%……160%!
“趴下!”程砚秋对着无线电狂吼,“所有人趴下!捂住耳朵!”
但张阿姨没趴。
她抓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三个字:
“不——许——跪!”
然后她开始唱。不是改编的《黄河大合唱》,而是一首更老、更简单的歌——《团结就是力量》。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一个六十三岁老太太嘶哑的、跑调的、但拼尽全力的独唱。
五十位阿姨听到了。
她们从雪地上爬起来,跪着,坐着,靠着彼此,但张开了嘴。
“团结——就是力量——!”
声音很小,被尖锐的钟声完全淹没。但从口型能看出,她们在唱。
村民们看到了。
他们也爬起来,张开嘴。不会歌词,就跟着哼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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