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的影像在旁边“协助”——实际上,她的数据流正悄无声息地侵入仪器系统,修改输出参数,同时复制所有采集到的数据。
陆川继续做煎饼,但注意力高度集中。他注意到,当仪器指向他时,汉斯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多停留了半秒。
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味飘过来。不是煎饼香,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像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混合着某种花香,还有一丝……奶香?
一瞬间,陆川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记忆,更像梦境:一个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穿着碎花裙子,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阳光很好,草很绿。女孩回头,对他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她手里抓着一朵小野花,跑过来,把花塞到他手里,软软地说:“爸爸,香香。”
心口猛地一疼。
那是小川。真正的小川。不是系统,不是虚拟影像,是血肉之躯的、活生生的女儿。是她在确诊那个罕见的神经系统退化症之前,最后一个健康的春天。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敢想起这个画面。
“陆先生?”皮埃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还好吗?”
陆川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竹蜻蜓停在半空,面糊已经快要凝固在铛子上。他勉强笑了笑:“抱歉,走神了。”
他迅速把煎饼翻面,但手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小川的虚拟影像依然在活泼地讲解,但陆川注意到,她的眼神偶尔会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汉斯收起了仪器,微笑道:“数据采集很顺利。陆先生的煎饼,香气成分非常丰富,尤其是‘焦糖化-蛋白质反应’产生的化合物,在其他国家的煎饼中很少见。这可能是中式煎饼独特风味的核心。”
他又说了一些专业术语,然后提议:“为了庆祝这次成功的交流,不如我们一起做一顿‘世界煎饼宴’?每人做自己最拿手的,大家分享?”
这个提议得到热烈响应。厨房里又忙碌起来。
陆川走到水池边洗手,冷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向屏幕,小川的影像对他眨了眨眼,然后一行小字在屏幕角落浮现:
【爸爸,你的杏仁核活动刚刚出现异常峰值。他可能对你使用了‘幸福记忆触发剂’。但别担心,我已经过滤掉了90%的有效成分。深呼吸,想想现在。】
陆川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煎饼宴开始了。七张桌子拼成长条,各国煎饼摆得满满当当。大家围坐在一起,用各自的语言交流,用刀叉、筷子、甚至手直接抓,吃得热闹非凡。
皮埃尔坚持要用可丽饼卷着中式薄脆吃,说这是“东西方脆度的完美融合”;拉吉夫把豆饼蘸着甜面酱,辣得直冒汗还说“过瘾”;佐藤女士则研究了英吉拉的酸味发酵原理,认真记笔记;科科得到了特制的小份,每样尝一点,然后啄出评语:“法国饼配辣酱,奇怪但好吃!”
汉斯坐在陆川旁边,状似随意地问:“陆先生,您做煎饼多少年了?”
“从小看母亲做,自己上手……二十多年了吧。”陆川说。
“那是一种传承。”汉斯点头,“食物最奇妙的地方,就是它承载记忆。一口味道,就能把人带回某个具体的时刻。您的煎饼里,有让您特别怀念的记忆吗?”
问题很自然,像普通的闲聊。
但陆川警惕起来。他想了想,说:“有啊。第一次独立做煎饼,是给我女儿。那时她五岁,病了,没胃口。我就想,做点香香的、脆脆的,也许她能吃一点。结果她真的吃了,还说‘爸爸做的最好吃’。那个画面,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的是真话,但不是刚才被触发的那段记忆。
汉斯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消失。他微笑:“真好。食物就是爱。”
宴会进行到一半,莉莉安匆匆进来,在陆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川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起身,对代表团说:“抱歉,园区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大家继续,我很快回来。”
他走出厨房,莉莉安立刻汇报:“地下静养舱,‘阿呆’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不是自然苏醒,更像是……被外部信号刺激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汉斯使用那个气味分析仪之后十分钟。”莉莉安说,“小川监测到,有一小段加密信号绕过了我们的过滤系统,直接指向了地脉网络。虽然强度很弱,但正好与‘阿呆’的脑波频率共振了。”
陆川快步走向地下安全室:“‘阿呆’现在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兽医说它的意识活动非常混乱,像在……做噩梦。”
安全室里,“阿呆”依然静静躺着,但监测屏幕上的脑电图显示着剧烈的尖峰和低谷,像暴风雨中的海浪。它身上的沙画图案明暗交替,时快时慢。
小川的影像出现在安全室的屏幕上,表情严肃:【爸爸,我分析了那段加密信号。它不是攻击性的,而是……‘记忆注入’。目标不是伤害‘阿呆’,是唤醒它意识深处的某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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