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国的飞机上,陆川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摊一张巨大的煎饼,大到覆盖了整个华尔街。那些西装革履的交易员在煎饼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报价牌,牌子上写的不是股票代码,是“葱花指数”“甜面酱汇率”“薄脆期货”。高盛的大楼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油条,摩根士丹利的标志被换成了竹蜻蜓。
他正翻面呢,煎饼突然说话了,是小川的声音:“爸爸,火候过了,要糊了。”
陆川猛地惊醒,发现飞机正在降落,窗外是北京的晨光。
程砚秋在旁边看报告,抬头瞥他一眼:“做噩梦了?”
“算是吧。”陆川揉揉脸,“梦到我在华尔街摊煎饼。”
“那应该是美梦。”马克斯从后排探头,手里拿着平板,“对了,刚收到的消息——国内要发‘社区互助特别国债’,第一批试点放在五个城市,咱们北京朝阳区的大妈舞蹈队被列为‘信用评估合作单位’。”
陆川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什么?”
“是真的。”程砚秋把平板转过来给他看,“财政部和民政部联合发文,探索‘社区信任资本’在普惠金融中的应用。简单说,就是国家想借鉴咱们‘广场舞区块链’的模式,把大妈们在社区里的信誉——比如谁经常组织活动、谁爱帮助邻居、谁说话算话——变成一种可量化的‘社会信用积分’,然后用这个积分作为参考,给社区发放低息小额贷款,或者购买特别国债。”
陆川花了一分钟消化这个信息:“所以……张阿姨的领舞水平,以后可能影响国家债券利率?”
“理论上是的。”马克斯憋着笑,“不过目前只是试点,第一批额度很小,相当于试验。但关键是这个信号——国家层面开始认可‘非金融信用体系’的价值了。”
飞机落地,三人取行李时,陆川的手机响了。是张阿姨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小陆啊!咱们舞蹈队被国家表彰了!说是要给我们发……发什么‘社会信用牌照’!让我们去人民银行开会!”
陆川安抚了张阿姨几句,挂断电话,看向程砚秋:“这事推进得是不是太快了?”
“有人在背后推动。”程砚秋压低声音,“我查了,提案最早来自一个叫‘社会资本重构实验室’的智库,负责人是李璇——就巴黎那个基金会的研究主管。她在回国后两周内,完成了从调研到提案到试点的全部流程,效率高得不正常。”
“深时资本的手笔。”陆川明白了,“他们想把咱们的社区网络,变成他们金融实验的‘试验田’。”
“但我们不能拒绝。”程砚秋冷静分析,“这是国家政策试点,拒绝就等于放弃话语权。而且……”她顿了顿,“客观上,这能给阿姨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如果试点成功,她们的信誉积分可以兑换社区养老补贴、医保额度、甚至子女教育优先权。”
陆川沉默。确实,这对阿姨们是好事。但让“深时资本”这样的组织染指社区信任网络,风险太大了。
走出航站楼,三人都愣住了。
接机大厅里,二十几个穿着统一舞蹈服、手拿扇子的大妈站成两排,拉着横幅:“欢迎巴黎文化交流英雄凯旋!”张阿姨站在最前面,胸前的奖牌闪闪发光。
周围旅客纷纷拍照,有认出陆川的年轻人喊:“煎饼侠!巴黎的煎饼好吃还是北京的好吃?”
陆川哭笑不得,被阿姨们簇拥着往外走。一路上,张阿姨兴奋地讲着这两周发生的事:街道办怎么来找她们开会,电视台怎么来采访,还有银行的人教她们怎么看“信用积分报表”。
“我现在每天跳完舞,还得在APP上打卡,记录今天教了几个新学员,帮邻居取了几次快递。”张阿姨说,“积分涨得可快了!王姐——就住三号楼那个——上个月帮她楼上的孤寡老人买菜送药,积分一下子加了五百!现在她排名全社区第一!”
回到欢乐谷,陆川发现园区也变了。入口处多了个“社区信任银行”的招牌,里面不是柜台,是一圈圈的长椅和大屏幕,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周边社区的“信任积分排行榜”。几个大妈坐在里面,认真地填写着什么表格。
小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爸爸,我监测到,自从试点开始,朝阳区三十七个社区的‘温暖积分’流转量暴涨了300%。但同时……出现了一些异常账户。】
“什么异常?”
【有些账户在大量‘收购’积分。】小川调出数据,【他们用各种方式——比如高价帮人跑腿、代购紧俏商品、甚至直接给现金——换取别人的温暖积分。收购价格从最初的几毛钱一分,涨到了现在的一块五一分。而且这些账户的资金来源……追踪到了境外。】
陆川心里一沉:“做市商进场了。他们想把积分炒成另一种金融资产。”
【更麻烦的是,】小川继续说,【这些收购者专门盯着那些‘高信用’但经济困难的大妈。比如李阿姨,她儿子生病急需用钱,有人出价两万买她账户里的1500积分——那是她三年积攒的所有信誉。她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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