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杜允文颔首,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那不知龚老丈在长安的故旧,是哪家哪户?杜家在长安也有些相识,或许能帮上忙。”
“都是些市井小民,不值一提。”公输启淡淡带过,“倒是杜公子此行,似乎不只是押送药材这么简单?”
杜允文笑了:“龚老丈好眼力。实不相瞒,杜某此番西行,一是押送这批药材去长安铺子,二也是奉家父之命,去拜访几位收藏界的前辈,看看有没有机会……收几件有意思的古物。”
“古物?”姜小勺心里一动。
“正是。”杜允文眼中闪过一抹热切,“家父痴迷古物,尤好金石碑拓、古乐残谱。杜某耳濡目染,也对此道颇有兴趣。前些日子听说长安有人出手一批前朝遗物,其中似有乐谱残卷,这才匆匆赶来。”
乐谱残卷!
姜小勺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强忍着没抬头。公输启倒是神色如常,只道:“杜公子家学渊源,令人敬佩。”
“哪里哪里。”杜允文摆摆手,“不过是些风雅癖好。对了——”他话锋一转,看向姜小勺,“姜兄可对古乐有兴趣?我观姜兄气质不俗,指节修长,倒像是个会抚琴弄弦的。”
姜小勺忙道:“杜公子说笑了,我粗人一个,哪会这些。”
“是么?”杜允文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起长安城里的趣闻轶事。他口才极佳,将些寻常事说得绘声绘色,连一旁伺候的伙计都听得入了神。
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回到房中,姜小勺关上门,立即压低声音对公输启道:“公输先生,您听见了吗?他也找乐谱残卷!”
“听见了。”公输启在榻边坐下,神色凝重,“太巧了。昨夜刚有人告诉你白马寺地宫有乐谱残页,今日杜允文就说要去长安收乐谱残卷——这二者若说毫无关联,未免太过巧合。”
“您的意思是……斗篷人可能是杜允文派来的?或者,杜允文和斗篷人是一伙的?”
“难说。”公输启沉吟道,“杜允文此人深不可测。他若真对乐谱残页有意,大可直接去洛阳白马寺,为何要先来长安?又为何如此巧合地‘偶遇’我们,还一路同行?”
姜小勺越想越觉得蹊跷。从平安镇相遇开始,杜允文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提供木牌、邀请同行、沿途关照——这世上哪有这般无缘无故的好意?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姜小勺问,“还要跟他去长安吗?”
“去自然要去。”公输启道,“但不能再跟着他的车队了。明日到了潼关,我们找个借口分开。长安就在眼前,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计议已定,两人各自歇下。姜小勺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怀中的红豆温热依旧,他握着它,心里默默念叨:林薇,环姐姐,大家……再等等,我们就快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轻轻踩过的声音。
姜小勺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便再无声息。夜色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是错觉吗?
他轻轻起身,摸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月光洒在客栈后院的青石板上,空无一人。院墙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定睛看去,又只是风吹树影。
姜小勺正要关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棂上贴着个东西。他伸手取下,是一张折成方胜的纸笺。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小心。”
字迹潦草,墨色犹新,与昨夜斗篷人那张兽皮纸上的工整小楷截然不同。
姜小勺心头一凛,探身向外望去,后院依旧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关好窗,回到床边,将纸笺递给被惊醒的公输启。
公输启就着月光看了,眉头深锁:“又来一个送信的……这趟水,是越来越浑了。”
“这字迹,您认得吗?”姜小勺问。
公输启摇头:“不认得。但此人能悄无声息将纸笺贴在你窗外,轻功定然不俗。而且——”他顿了顿,“他提醒我们小心,却又不说小心什么,这本身就很奇怪。”
两人再无睡意,索性披衣而坐,静待天明。夜色深沉,客栈里偶尔传来其他房客的鼾声梦语,更衬得这长安前的最后一夜,格外漫长而诡谲。
而在现代时味居,气氛同样凝重。
林薇将那张乐谱残页的照片投影在墙上,众人围坐观看。昏黄的画面里,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蜿蜒盘曲,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玩意儿……”朱元璋眯着眼看了半天,“咱咋觉得像地图呢?你们看这儿,这拐弯,像不像河道?”
苏轼凑近了细看:“倒也有理。不过这些节点处的标记,更像是音律符号。你们看这个——”他指着纹路中一个复杂的旋涡状图案,“这像极了古琴谱里的‘轮指’记号,只是更繁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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