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勺却睡不着。他靠着墙,望着破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心里乱糟糟的。事情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连那页天音谱的影子都没见到。
“公输先生,”他轻声问,“您说,咱们还能找到乐谱吗?”
“能。”公输启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东西还在洛阳,咱们就一定能找到。不过——”他顿了顿,“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公输启从怀里掏出那枚杜允文给的木牌,在月光下摩挲着:“杜家这条线,现在走不通了。但洛阳城里,想要天音谱的人,不止杜家一家。”
“您是说……”
“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咱们就帮他们一把。”公输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明天,咱们去拜访拜访那位‘包打听’。有些消息,该让它传得更广些。”
姜小勺明白了他的意思——要把水搅得更浑。浑水才好摸鱼。
后半夜,三人在破屋里轮流休息。姜小勺守最后一班,天快亮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诵经声?
声音很轻,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那诵的是梵文,他听不懂,但旋律庄严平和,让人心神宁静。
是慧明吗?还是另一个慧明?
姜小勺轻轻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晨雾弥漫,将废宅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诵经声更清晰了,是从东边传来的。
他循声望去,只见晨雾中,隐约有个人影盘坐在断墙之上。灰色僧衣,白眉白须,正是白天见过的慧明!
老和尚闭目诵经,双手结印,对姜小勺的出现恍若未觉。晨风吹动他的僧衣,衣袂飘飘,竟有几分出尘之感。
姜小勺正要开口,慧明忽然睁开眼,看向他。
那一瞬间,姜小勺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那目光清澈如镜,映出他全部的疑惑、不安和警惕。
“施主昨夜受惊了。”慧明开口,声音平和,与白天的语气一模一样。
“大师……”姜小勺不知该说什么。
“老衲知道施主心中有疑。”慧明从断墙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但请施主相信,老衲绝无恶意。昨夜之约,老衲确实去了土地庙,也见到了另一伙人。若非老衲出手引开他们,施主恐怕难以脱身。”
姜小勺心里一动:“另一伙人?”
“七个黑衣人,为首的脸上有疤。”慧明道,“还有三个江湖客,两个官府的便衣。他们埋伏在土地庙周围,等的就是施主。”
是刀疤脸!还有官府的人!姜小勺倒吸一口凉气。昨夜若真去了,恐怕凶多吉少。
“那大师为何要帮我?”他问。
“因为施主寻找天音谱,不是为了私利。”慧明双手合十,“老衲看得出来,施主心中有大牵挂,有大执念。这执念虽苦,却是善因。而那些人——”他看向远处,“所求皆为私欲,若天音谱落入他们手中,必生祸端。”
这话说得诚恳。姜小勺心中疑虑稍减,但还是问:“大师,我听说崇圣寺的慧明大师,三天前就离开了白马寺。可您说您是今早才到洛阳的。这……”
慧明微微一笑:“施主说的没错,老衲确实三天前就离开了白马寺。但离开后,老衲并未直接来洛阳,而是去了嵩山少林寺,拜访一位故友。今早才从嵩山赶来。”
这解释倒也合理。嵩山离洛阳不远,快马一天可到。
“那大师可知,城里还有另一位‘慧明’?”姜小勺试探道。
慧明神色一肃:“老衲听说了。此人冒充老衲之名,恐有不轨。老衲正在查他的来历。”他顿了顿,“施主昨夜收到的字条,可是约你去土地庙?”
“是。”
“那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慧明道,“借那些黑衣人的刀,杀你灭口。施主,你现在很危险。不止一方势力盯上了你。”
姜小勺苦笑:“我知道。可天音谱我必须拿到。”
“老衲可以帮你。”慧明道,“但施主须得答应老衲一事——取得天音谱后,绝不可贸然使用。须得让老衲先检查其上内容,确认无误,再做打算。”
“大师能看懂天音谱?”
“略懂。”慧明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寰宇图志》中,有关于天音谱的记载。老衲研读多年,或许能解其奥秘。”
姜小勺犹豫了。这老和尚身份仍有疑点,但他确实懂“天工”之学,而且昨夜确实帮了他们。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他最终道。
“应当的。”慧明颔首,“今日午时,老衲在城南‘清心茶馆’等施主答复。记住,只可一人前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消失在晨雾中,只余下淡淡的诵经声,袅袅不绝。
姜小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早市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回到破屋,公输启已经醒了,正闭目调息。听完姜小勺的讲述,他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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