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勺走出屋子，来到后院。月光如水，洒在槐树上、井台上、那些发光的植物上。一切都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晕中，美得不真实。
他想起了时味居刚开业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守着祖传的小店，每天为房租发愁，为客人太少发愁。谁能想到，不到一年，这里会聚集这么多来自不同世界的……朋友。
井水突然泛起涟漪，不是客人来了，是水精灵浮了出来。它用小小的水手比划着，发出轻柔的“叮咚”声。
蜜莉飞出来翻译：“它说，井里的时空裂缝在唱歌。很悲伤的歌，像在怀念什么。”
“悲伤的歌？”姜小勺蹲下身，把手伸进井水。
井水冰凉。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像雨滴打在空碗里的回响，像……一个人独自走了太久太久，忘了为什么要走的感觉。
那是系统的叹息。
姜小勺收回手，看向自己的掌心。源初之种的光点在那里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井里的歌声。
“你在难过吗？”他轻声问，不知道在问谁。
光点闪烁了一下。
夜深了，众人都去睡了。姜小勺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躺下。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会来什么样的客人？
失去味觉的人……不，是失去感受生活滋味的人。
他想起了李世民的话：“能填补他心中空洞的东西。”
空洞……每个人心里都有空洞。有些人用功名填补，有些人用金钱填补，有些人用爱情填补。但那些失去了重要之物的人，心里的洞太大，什么都填不满。
食物能填补吗？
也许不能。但食物能让人暂时忘记空洞的存在——当味蕾被美味占领，当胃被温暖填满，有那么一刻，人会忘记悲伤，只活在当下。
这就是他要做的：不是填洞，是给人一个温暖的瞬间。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林薇，端着一碗红枣茶：“掌柜的，喝点热的，早点睡。”
姜小勺接过茶碗，热气蒸腾，红枣的甜香飘散开来。
“林薇，”他突然问，“如果你失去了一切，吃什么都没味道了，你会希望吃到什么？”
林薇愣了愣，认真想了想：“嗯……可能会想喝我妈煮的粥吧。小时候每次生病，她都煮白粥，加一点点盐。粥很淡，但喝下去全身都暖。那时候觉得，只要还能喝到妈妈煮的粥，病就一定能好。”
她笑了笑：“虽然我妈已经走了很多年，但每次喝白粥，还是会想起她。”
姜小勺点点头，喝了一口红枣茶。茶很甜，甜得恰到好处。
林薇离开后，他又坐了很久。
白粥……最简单的食物。
也许，越是简单，越能直抵人心。
凌晨时分，他终于有了决定。
不是众心粥——那个太复杂，承载了太多人的心意。对于心已死的人来说，太多的情感反而会是负担。
他要做一碗白粥。
用废土小麦熬的，只加一点点盐的，最最简单的白粥。
但要用最好的米，最干净的水，最专注的心，慢慢熬。
熬到米粒开花，熬到粥汤浓稠，熬到每一粒米都释放出它全部的生命力。
然后，给那个忘记了生活滋味的人。
告诉他：你看，米还是米，水还是水，盐还是盐。世界没有变，是你忘了怎么感受。
窗外，月亮已升至中天。
圆满如银盘。
倒计时：19天03时47分。
但这一刻，姜小勺不再看倒计时。
他看向月亮，看向井水，看向后院那些沉睡的朋友们。
然后，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十二个时辰。
他要开始熬粥了。
小火，慢熬。
就像对待一颗冰冷的心，只能用温暖，慢慢捂热。
厨房的灯亮了，灶火点燃。
时味居的夜晚，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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