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源,一家门脸低调、内里别有洞天的中式茶馆。临江的包厢,透过雕花木窗能看见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室内焚着淡淡的檀香,背景是若有若无的古琴曲。环境清雅私密,正适合谈些“风雅”之事。
林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慢条斯理地烫洗着茶具。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手腕上换了一串品相普通的沉香手串,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品酒会上少了几分锐利的商业气息,多了些文人般的闲适。他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能量场”,收敛了大部分攻击性,更像一个真心寻求艺术投资建议、略有底蕴的富豪。
两点整,徐薇准时出现。她换了装扮,不是旗袍,而是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质地带盘扣的宽松套装,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根白玉簪子,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手包。比起之前的精致雅贵,此刻更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仙气”和亲和力。她的妆容也更淡,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气色极好,眼神清亮,仿佛刚刚完成一场愉悦的冥想。
“林先生,您到得真早。让您久等了。”徐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在室内和林灿身上快速扫过,如同轻柔的羽毛,却已完成了初步的环境与人物状态评估。
“我也刚到,正好静静心。徐小姐请坐,试试这泡老枞水仙,店主私藏,外面喝不到。”林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法娴熟地注水出汤,茶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他没有起身,保持了主人的从容,也免去了不必要的客套肢体接触。
徐薇优雅落座,双手接过林灿递来的品茗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小口啜饮,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深谙此道。“汤色橙黄明亮,香气沉郁带枞味,入口醇厚,回甘清冽,确实是难得的好茶。林先生好品味。”她的称赞具体而专业,绝不仅仅是恭维。
“一点业余爱好,在徐小姐这样的行家面前算是班门弄斧了。”林灿笑着自谦,也品了一口茶,“主要还是这里安静,适合谈事情,也适合……交朋友。”
他将“交朋友”三个字说得略微放缓,目光平静地看着徐薇。这是第一个微小的试探,看她如何理解这层关系。
徐薇放下茶杯,笑容清浅:“林先生说得是。艺术品投资,说到底是人与人的交流,是价值观的契合。能与林先生这样有眼光又有魄力的朋友交流,是我的荣幸。”她巧妙地将“交朋友”引回“艺术品投资”的主题,既接了话头,又划定了初次见面交谈的边界,分寸感极佳。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林灿顺势切入正题,“我发过去的合作意向,徐小姐想必看过了。灿煌资本这些年业务比较杂,但核心是寻找并投资‘价值’。艺术品的价值,既有审美层面的,也有市场层面的,更有些……玄之又玄的,比如创作者灌注其中的‘心力’或者说‘气运’。我觉得徐小姐和您的基金会,在这方面似乎有独到的发掘和赋能能力。”他故意用了“心力”、“气运”这种略带玄学色彩的词,既是试探徐薇的反应,也是给自己后续可能提出的问题埋下伏笔。
徐薇的眼波几不可察地流转了一下,笑容未变:“林先生过誉了。基金会只是为有才华的年轻人提供一个平台和些许专业建议。艺术创作本身是纯粹而脆弱的,我们能做的有限,更多的是顺势而为,帮助真正的明珠拭去尘埃。至于‘心力’……艺术家在状态巅峰时创作的作品,确实蕴含着更强的生命能量和情感共鸣,这也是其市场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她承认了“心力”或“能量”的存在,但将其归结为艺术鉴赏的常规范畴,回答得滴水不漏。
“顺势而为,说得好。”林灿点头,“不过,我研究过基金会近几年扶持的一些案例,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列举了三个艺术家的名字,都是之前调查报告里提到,被扶持后迅速崛起又快速陨落或出事的,“这几位,在获得基金会助力后,都曾短暂绽放出极其耀眼的光芒,作品价格飙升,但之后……似乎都遇到了不小的‘逆流’。徐小姐怎么看这种‘昙花一现’?是市场跟风后的自然冷却,还是……‘势’的突然转变?”
这个问题略显尖锐,直接指向了基金会运作模式中可能存在的隐患或诡异之处。林灿问得语气平和,像是一个认真求教的投资者在评估风险。
徐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多颤动一下。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您提到的这几位,我都印象深刻,尤其是第二位陈默,他的色彩感觉是我近年来见过最敏锐的。您说的现象,确实存在,也是我们基金会一直在反思的痛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更加诚恳:“艺术市场是残酷的,资本的介入有时候是一把双刃剑。过快的成名和商业化,很容易透支年轻艺术家的创造力和心性。我们提供平台和资源,但也无法完全保护他们免受市场浮躁和自身心态波动的影响。有些人能扛住压力,持续精进;有些人则在巅峰之后迷失,或江郎才尽,或遭遇意外……这其中有运气的成分,也有人性固有的弱点。我们只能尽量做好前期筛选和过程引导,但最终的路,还是要艺术家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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