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争穿过昏暗的廊道,重新回到了那个穹顶半塌的圆形建筑中央。昏黄的光柱依旧透过破洞投下,照亮了空气中缓慢飘浮的尘埃,以及地面上战斗留下的痕迹——腐蚀性的粘液、烧灼的坑洞、以及那只巨型甲虫怪物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躯。
他没有停留,身影如同融入光线与阴影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建筑边缘,目光投向玛姬之前离开的方向。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锁定了那道带着特殊能量波动的“萤火”。
玛姬并未远离。她此刻正躲藏在距离圆形建筑约百米外的一处半塌的商店门廊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体,剧烈地喘息着。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尤其是最后那一下爆发,几乎抽空了她体内那本就微弱的神圣能量。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警惕地回望着圆形建筑的方向,紫发被汗水粘在额角,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深深的疑惑。
“刚才…到底是什么?”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脱力后的虚弱。那瞬间的凝滞,怪物们突如其来的恐惧,以及最后黑暗中那道若有若无、却让她脊背发凉的注视感…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力森大哥之前模糊的描述,此刻在她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怪物…怪物的眼神不是那样的…”她回忆起刚才黑暗中感受到的那一瞥,冰冷、漠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只在俯瞰蝼蚁的挣扎,不带任何情感,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是…‘他们’吗?天宫的人?”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天宫的人如果发现她,绝不会只是暗中观察,更不会帮她。他们只会毫不留情地抓捕,或者…净化。
“难道…是别的‘幸存者’?像爸爸那样的…”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用力摇了摇头,甩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世界,早已没有那么多奇迹了。
她深吸了几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那是什么,目前看来似乎没有立刻的恶意。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然后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其他东西的注意。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小半块压缩干粮,艰难地咽了下去,又抿了一小口珍贵的水。然后,她闭上双眼,尝试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神圣能量。乳白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在她体表若隐若现,缓慢地修复着身体的疲惫与细微的损伤,补充着消耗的能量。
伍争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恢复速度很慢,能量运用效率低下…完全是凭借本能在驱动。”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解剖师,分析着玛姬的状态,“比起那具神骸中残留的本源,她体内的力量如同溪流之于江河。是传承出了问题,还是…血脉稀释了?”
他能感觉到,玛姬在恢复时,精神高度集中,似乎在努力沟通着某种冥冥中的存在,试图汲取力量。这种沟通方式,带着一种…祈祷的意味。
“依靠信仰或者信念来维系和激发力量么…”伍争若有所思。这种力量体系,在某些世界很常见,但往往受限于信仰的纯粹度和自身的意志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玛姬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疲惫之色稍减。她睁开眼,警惕地再次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她看了一眼圆形建筑,眼神复杂。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可能与刚才帮助(或者只是旁观)她的存在有关。但直觉告诉她,那里同样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以她现在的状态,贸然探索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找到力森大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她做出了决定。力森的经验比她丰富,或许能判断出那到底是什么。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之前与力森小队约定好的,如果失散后可能前往的几个备用汇合点之一。她握紧了手中的奇异短杖,身影再次没入废墟的阴影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潜伏怪物的区域。
伍争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始终保持着一个不会被发现,又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距离。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踏在碎石和瓦砾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看着玛姬如同受惊的小鹿,在危机四伏的废墟中穿行,利用地形规避风险,偶尔遇到零星的、弱小的变异生物,也能迅速、安静地解决,展现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坚韧与战斗素养。
“求生意志很强…不愧是这个世界‘希望’的载体之一。”伍争漠然地想着。他并不着急接触。观察,收集信息,了解这个世界的“主角”们如何行动、如何思考,同样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甚至刻意收敛了自身的气息,避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影响玛姬的行动和决策。他需要一个相对“自然”的样本。
夕阳的余晖将废墟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拉长了无数断壁残垣的影子,如同巨兽狰狞的肋骨。玛姬的身影在这片巨大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带着一种不肯熄灭的顽强。
伍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跟随着这道微光,一步步走向这个末世舞台更深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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