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冷静:
“贵使之意,哀家明白了。
北朝有北朝的难处。
却不知,贵主上所谓‘援手’,具体为何?”
耶律挞不也脸上重新浮现笑意,他知道肉戏来了:
“太后明鉴,军事介入敏感,然经济助力,却可畅通无阻。
我主上有三策,以助太后:
“其一,青白盐之困,我朝可解。南朝行‘盐禁’,致使夏国青白盐积压。
无妨,我北朝愿‘无限量收购’。
价格,可按往年与宋互市之价,甚至可略高一丝,以表诚意。
我朝可转口高利、日本,或自为储备。以此,换你急需之铁器,如何?”
梁乙埋眼中精光一闪。铁器是西夏的战略资源,也是西夏最缺物品,用积压的盐换铁器,是一步好棋。
“其二,粮草、布匹、皮革,乃至太后与诸位贵人所需的南朝丝绸、瓷器、茶叶,一切战争所需、享乐所求,我朝皆可以‘民间贸易’之形式,扩大输入。
商路,可走草原,避宋人耳目。
当然,此间耗费甚巨,需以金银、马匹、牲畜相抵。”
这等于是在承诺,辽国将作为西夏的秘密后勤总管,同时满足其战争机器和贵族物欲。
“其三,”
耶律挞不也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一旦太后与南朝交兵,我大辽雄师,将应太后‘维护区域和平’之请,陈兵幽云,举行‘秋狩’。
届时,宋之河北、河东禁军,必不敢西调一兵一卒。
如此,太后可全力西顾,无需担忧腹背受敌。”
密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梁太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梁乙埋则呼吸粗重。
耶律挞不也的条件,冰冷而现实。
没有幻想的盟友直接参战,却提供了生存下去、并可能赢得战争的最关键要素:资源、市场、和战略安全保障。
“好!”
梁太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辽主高义,哀家感激不尽!就依贵使之议。”
她看向梁乙埋:
“传哀家旨意!”
“第一,即日起,断绝与南朝一切官方互市。
派兵严守边境,凡有宋商越境,货物充公,人羁押为奴。
并广布消息,控诉宋人背信弃义,抬高盐价,盘剥夏民,企图困死我大夏。”
“第二,命各监军司、部落,依‘点集’之法,加速征调兵马、囤积粮草。
告诉所有部落首领,宋人夺我盐利,断我生路,此乃国战。
胜,则共享南朝财富子女;
败,则亡国灭种,皆为奴仆。”
“第三,”
梁太后的声音冰冷:
“给哀家找几个‘不幸’死于宋军巡边箭下的牧民,或者几个被宋人榷场官吏‘欺凌’的部落。
哀家要让所有党项人都知道,是南朝先挥起了屠刀。”
耶律挞不也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起身拱手:
“太后圣明,外臣这便返回禀报我主。
愿太后旗开得胜,外臣期待在南京(幽州),听闻太后凯歌。”
辽使离去后,梁乙埋激动地道:
“阿姐,有辽国如此支持,此战……”
梁太后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幽深:
“乙埋,莫要昏头,辽人是在利用我们,去消耗宋人。
但眼下,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赢了,我们才有将来;
输了,万事皆休。
去准备吧,按计划,最迟明年秋高马肥之时,便是决战之期!”
随着梁太后的一声令下,整个西夏这部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鸣着运转起来。
通往辽国的草原商道上,驮着青白盐的队伍和运来粮食、铁器的车队,开始络绎不绝。
兴庆府外的军营,日夜操练之声不绝于耳。
各地的部落首领们,在战利品的许诺和“亡国灭种”的恐惧双重驱动下。
疯狂地搜刮着部落里的每一个能拿起武器的男子和每一匹能驮货的马匹。
而在宋夏边境,摩擦急剧升级。
小规模的冲突变成有预谋的伏击,斥侯之间的厮杀日常化。
西夏的细作更加活跃,散播着各种宋军即将大举入侵的谣言,而梁太后控制的官府。
则开始系统性地将国内所有矛盾——赋税沉重、生活困苦——全部归咎于宋朝的经济封锁和军事压迫。
贺兰山下的风,带着戈壁的沙尘和血腥气,愈吹愈烈。
熙宁三年的这个夏天,宋、夏、辽,三个帝国沿着漫长的边境线,终于完成了最终的战前部署。
所有的外交辞令与和平伪装都已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战略算计与力量碰撞。
一场关乎国运的暴风雨,已然在西北的地平线上,积攒了足够的能量,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席卷一切。
六月初十,汴京皇城,紫宸殿。
往日里虽庄严肃穆,但总透着几分君臣奏对、文书往来的沉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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