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族的领地藏在密林深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跟着守护者的脚步赶路时，十三的脚步始终沉甸甸的，嗓子眼发紧，心口像压着块灌了铅的石头，憋得他喘不过气。
身边的柳青瓷胳膊上的伤口还裹着布条，走路时胳膊微微蜷缩，显然还在疼。不远处，两个青岚族守护者正帮忙搀扶着九叔，九叔脸色苍白如纸，被蛊毒侵蚀的手腕裹得严严实实，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十三眼里，让他越发抬不起头。如果不是他被蚀心蛊迷惑，九叔不会为了挡毒变成这样，柳青瓷也不会被他砍伤，大家更不会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亡，把九叔独自留在密室里拖延时间——哪怕知道九叔是自愿的，这份愧疚也半点没减。
“停下吧。”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领头的青岚族守护者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头看了眼神色恍惚的十三，主动开口，“前面有块空地，我们歇口气再走，九叔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十三猛地回过神，连忙上前两步：“多谢前辈。”
众人走到空地上，守护者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递过来。陈老栓先接过来递给九叔，又给柳青瓷倒了点，最后才给自己灌了两口。十三却没心思喝水，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坚硬的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十三！”柳青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他，“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陈老栓也愣了：“傻小子，好端端的跪啥？”
十三没起来，他低着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先看向柳青瓷：“师姐，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又重又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密室里，我把你当成了毒婆婆的幻象，还挥剑砍伤了你……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很后悔。如果不是我心智不坚定，你就不会受这份罪。”
他说着，又转向九叔，腰弯得更低了：“九叔，对不起。是我害你被蛊毒伤成这样，还让你独自留在密室里替我们挡着。我混蛋，我不该被幻象迷惑，不该让你为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周围的青岚族守护者见这阵仗，都识趣地退到了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空地上只剩下他们四人，十三的道歉声在林间回荡，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柳青瓷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坚定：“十三，起来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蚀心蛊在作祟。当时我不躲，就是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现在你没事了，比什么都重要，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是师姐弟，是一起过过命的人，哪需要说什么对不起？真要算，我还得谢谢你当时手下留情，没真的伤到我要害呢。”
最后这句带着点调侃的话，让紧绷的氛围缓和了些许。可十三还是没起来，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九叔被搀扶着坐下，咳嗽了两声，虚弱却有力的声音传来：“十三，你先起来。幻象这东西，不由人控制，不是你本心所愿，怪不得你。”
他看了眼自己裹着布条的手腕，布条已经被渗出的黑血染透了一小块，语气依旧沉稳：“我挡那一下，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是石洼村的希望，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让你出事。只要你能清醒过来，能带着大家活下去，我这点伤，值了。”
“可是九叔……”十三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
“别可是了。”九叔打断他，眼神里带着期许，“男子汉大丈夫，有错就改，有债就还。现在不是你自责的时候，毒婆婆还没解决，石洼村的村民还在受苦，你要是真觉得愧疚，就把这份愧疚化成力气，好好提升自己，将来亲手解决了毒婆婆，替我，替那些被她伤害的人报仇，这才是正经事。”
陈老栓也走过来，伸手把十三拉了起来：“九叔说得对！十三，你要是一直陷在愧疚里，才真的对不起九叔的付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让九叔得到救治，然后想办法找到那个老巫婆，把她给办了！”
十三被拉起来后，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九叔和师姐的理解，爹的鼓励，像一股暖流涌进他心里，驱散了些许阴霾。他看着九叔苍白的脸，看着柳青瓷胳膊上渗血的布条，眼神渐渐从愧疚变得坚定。
“我知道了。”十三的声音不再哽咽，多了几分沉稳，“九叔，师姐，爹，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等你好了，我一定亲手找到毒婆婆，为所有被她伤害的人报仇。”
说完，他走到九叔身边，小心翼翼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口：“九叔，我再看看你的伤。”
九叔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十三轻轻解开裹在九叔手腕上的布条，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心脏又是一阵刺痛。
原本就腐烂的伤口，此刻依旧发黑肿胀，边缘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脱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还有一丝丝黑色的毒素在皮肤下游走，看着触目惊心。之前涂上的清心丹药膏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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