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郑开叶回到办公室，天色已晚，没有立刻下班，而是翻开“快办”方案，逐字逐句地修改完善。
晚上八点，周启轻轻推门进来：“书记，该吃晚饭了，食堂留了饭，还是给您送过来？”
“送过来吧，简单点。”郑开叶头也没抬。
周启应声出去，很快端来一份工作餐：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两个馒头，郑开叶快速吃完，继续工作。
九点半，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响了，是林姿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屏幕上出现妻子略带疲惫但温柔的脸。
“刚开完会？”林姿问。
“嗯，你也刚下班？”郑开叶看着妻子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
“差不多，爸妈下午到家了，给我打了电话，说夕林变化特别大，懂事得让人心疼。”林姿顿了顿，“开叶，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他，也谢谢你把爸妈接过去。”林姿声音有些哽咽，“妈在电话里哭了好几次，说看到夕林现在这样，她放心了，爸也说，孩子交给你，比在他们身边强。”
郑开叶心中柔软：“夕林自己的努力，这孩子，本质是好的，就是以前环境太惯着了。在F省这几个月，吃了点苦，见了些世面，自己就想明白了。”
夫妻俩又聊了会儿家常，主要是郑林夕在学校的趣事和君晗集团最近的几个大项目，十点多，互道晚安，挂了视频。
郑开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信息：“睡了吗？”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还没，在背英语，爸您还在办公室？”
“嗯，准备回了，明天周六，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学校补课，下午放假……想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爸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郑开叶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仿佛能看到儿子认真打字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输入：“明天下午我没什么事，陪你去？”
这次回复隔了一分多钟：“真的吗？您不忙？”
“不忙，三点，我去学校门口接你。”
“好！谢谢爸！”
隔着屏幕，郑开叶似乎能感受到儿子的雀跃，他放下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六月末的长山市，暑气初显，阳光透过梧桐阔大的叶片，在街道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午后三点，长山市第七中学门口，学生们鱼贯而出，脸上洋溢着周末将至的轻松，郑夕林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校门旁那棵老槐树的荫凉下，不时望向路口。
一辆黑色的红旗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后排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深色墨镜和普通棒球帽，戴着口罩的脸，正是做了简单伪装的郑开叶，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件浅灰色POLO衫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中年父亲。
“夕林，这边。”他招招手。
郑夕林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驾驶座上的段烽回头笑了笑：“夕林，下午好啊。”
“段叔叔好。”郑夕林礼貌地打招呼，随即看向父亲，“爸，您真有空啊？”
“答应你了，当然有空。”郑开叶摘下墨镜，打量儿子，少年穿着校服短袖，手臂晒黑了些，但眼神清亮，精神头不错。“去哪家书店？你上次说的那个。”
“悦俪广场里的‘书海无涯’，说是全省最大的连锁书店，教辅书特别全，还有好多外文原版书和学术专着。”郑夕林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张便签，“我列了个书单，想看看有没有卖的。”
郑开叶接过便签扫了一眼，字迹工整，书目涉及广泛，层次分明。“有目标，很好。”他将便签递回，“走吧，小烽，去悦俪广场。”
“好的，书记。”
车子汇入周末下午的车流，郑开叶靠在后排商务座椅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长山市他每次都是匆匆而过，自己上任后确是没有像以一种悠闲的情绪去看待这个城市。
“爸，您……没怎么逛过商场吧？”郑夕林小心翼翼地问，似乎看穿了父亲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疏。
郑开叶坦然承认：“是啊，快成山顶洞人了，上次正经逛街，几年前了，陪你妈买衣服。”他顿了顿，“今天全靠你带路。”
郑夕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属于少年的活泼气在这一刻流露：“包在我身上，我们班同学常去悦俪，那边吃的也多，逛完书店，我请你和段叔叔吃饭，您掏钱！”
“臭小子。”郑开叶看着儿子难得外露的活泼，心头柔软。
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悦俪广场的地下停车场，段烽停好车，快速扫视四周，低声道：“书记，我在暗处跟着，您和夕林正常逛，有情况我会处理。”
郑开叶点点头，重新戴上口罩、墨镜和棒球帽，父子俩下车，搭乘电梯直上一楼。
电梯门打开，喧嚣与冷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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