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煜昌沉默了片刻，缓缓回答：“开叶，你提的这三点，正是合作成败的关键，我的想法是：第一，可以探讨设立‘双总部’模式，研发以庆市为主，但F省基地必须配备应用研发和技术转化功能；销售和市场可以共享团队，按区域划分；战略决策由两地高管共同参与。”
“第二，投资和收益分配，我倾向于按实际投资比例和创造价值来划分，我们可以委托第三方机构，设计一个综合评估模型，每年核算调整。”
“第三，协调机制我完全同意必须有权威。我建议成立由我们两人共同担任组长的联合领导小组，定期召开联席会议，重大事项一致同意方可执行。”
这些回答显示出朱煜昌的诚意和务实态度，郑开叶心中稍定，继续深入探讨细节。
通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双方在许多原则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但也暴露出一些分歧——主要集中在研发资源的分配和品牌效应的归属上。
结束通话后，郑开叶在办公室踱步思考，合作的大方向是可行的，但细节决定成败，他需要找到一个既能满足朱煜昌政治需求，又能保障F省长远利益的平衡点。
夜深了，陆文远轻声提醒：“书记，十一点了，该休息了。”
郑开叶点点头，收拾文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文远，如果你是克伯精密的决策者，你最看重什么？”
陆文远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考，回答：“书记，我认为国际企业最看重三样东西：一是稳定的政策环境和可预期的商业规则；二是完整的产业链配套和高效物流；三是高素质的人才供给和创新能力。至于优惠政策，反而是次要的——因为它们知道，过于特殊的政策往往不可持续。”
这个回答让郑开叶眼睛一亮。他拍了拍陆文远的肩膀：“说得很好，所以我们的合作方案，重点不应该放在给企业多少优惠，而应该放在构建一个什么样的生态系统上，这才是真正的竞争力。”
接下来的一周，F省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节奏。
“梦幻山城”的详细规划进入最后评审阶段；超级演唱会与君晗娱乐的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初步确定了“成本共担、收益分成、品牌共建”的合作框架；而最关键的DY企引进工作，则同时沿着两条线推进——一条是与庆市的合作谈判，另一条是独立争取其他两家企业的预案。
郑开叶如同一台精密机器的主控中心，每天处理着海量信息，做出一个又一个关键决策。
周五下午，朱煜昌再次来到F省，这次是正式的工作访问，随行的有庆市常务副市长、发改、商务等一众部门一把手。
两省市的高层会谈在F省省委会议室举行，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两套班子，气氛庄重而微妙。
郑开叶和朱煜昌分别坐在两侧首位，会议开始，郑开叶首先致辞：
“我代表F省委、省政府，热烈欢迎煜昌市长一行，今天这个会议，可能开创跨区域产业协作的新模式，无论结果如何，这种探索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朱煜昌回应：“感谢开叶书记和F省同仁的盛情，庆市和F省，一个在长江头，一个在长江尾，本就同饮一江水，在新时代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大背景下，我们的合作具有特殊意义。”
开场白后，会议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双方工作团队分别汇报了合作方案的草案，核心内容基本遵循了此前郑开叶和朱煜昌达成的原则共识，但在具体细节上存在诸多分歧。
最大的争议点集中在两点：一是克伯精密在花国的“双总部”地位如何界定；二是未来可能产生的知识产权归属和收益分配。
庆市方面坚持，研发总部必须设在庆市，F省基地定位为“制造和应用研发中心”；F省方面则要求，F省基地必须拥有独立的研发资质和团队，能够承担从应用研发到小试中试的全链条创新。
在知识产权方面，庆市提出，基础研发产生的核心专利归企业所有，但庆市作为研发总部所在地，应享有部分收益分享权；F省则认为，在F省研发团队参与下产生的工艺改进和技术创新，F省应享有相应的知识产权权益。
谈判一度陷入僵局，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
郑开叶和朱煜昌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手中的方案文本，表情平静。
良久，朱煜昌抬起头，看向郑开叶：“开叶书记，看来我们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还需要进一步沟通，我建议，今天下午的谈判暂时到此，晚上我们两个单独聊聊，怎么样？”
这是个聪明的提议，在团队僵持不下时，一把手的直接沟通往往能打破僵局。
郑开叶点头同意：“好，那下午的会先到这里，晚上我和煜昌市长单独交流。”
会议暂停，郑开叶安排李建省长陪同庆市代表团参观F省规划展览馆，自己则回到办公室，准备晚上的关键对话。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将决定这个史无前例的合作能否达成。
晚饭安排在省委接待宾馆的一个小包间里，只有郑开叶和朱煜昌两人，连秘书都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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