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夜，戌时初。
金山寺后山，斋堂偏院——此地平日是接待贵客的静室，此刻却飘出一股绝对不该属于寺庙的味道。
麻辣鲜香，混合着蒜蓉和十三香的霸道气息，顺着夜风飘出老远，连前殿打坐的和尚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宿主，香气浓度超标了！】铁蛋在彦穗穗脑内兴奋地报告。
【已经有三波巡夜和尚被香味吸引过来，然后又因为‘戒律’哭着跑回去了！其中一个边走边念叨‘罪过罪过，但真的好香’！】
彦穗穗正忙着布置场地。
石桌上摆着三大盆红艳艳的小龙虾——麻辣、蒜蓉、十三香。
旁边是冰镇啤酒、盐水毛豆、拍黄瓜，还有一碟炸馒头片（专门用来蘸汤汁的）。
整个场面充满了“佛祖看了都要皱眉”的违和感。
“铁蛋，隐身结界再加固一层。”彦穗穗一边摆盘子一边吩咐。
“别让香味飘到方丈禅房去——虽然我觉得他可能已经闻到了。”
【已经在做了！】铁蛋光球闪烁，【不过宿主，您真觉得方丈闻到会过来？他不是该来抓咱们吗？】
“抓什么抓。”彦穗穗狡黠一笑，“我赌五毛钱，他会来——而且会坐下来一起吃。”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许仙被他姐姐推进来，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当他看到石桌上那三盆红得刺眼的小龙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白大夫……”他声音发颤，“这……这真是金山寺？”
“如假包换。”彦穗穗笑眯眯地递过一次性手套，“来，许掌柜，坐。今晚咱们不聊工作，只谈美食——和佛法。”
许仙：“……这跟佛法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彦穗穗理直气壮，“佛曰：众生平等。那小龙虾是不是众生？咱们吃它，是不是在超度它？这是大功德啊！”
【宿主您这歪理邪说越来越离谱了！】铁蛋吐槽，【不过我喜欢！已记录至《穗穗の诡辩大全》第88页！】
许仙还在发愣，院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俞宏——但已经不是法海的模样。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休闲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意束起，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要不是那张脸还是那张脸，许仙根本认不出来这是法海大师。
“大…大…师”许仙结巴了。
“别拘谨。”彦穗穗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金山寺的素斋。
“哟，还自带零食？不过今晚的主菜是这个——”
她指了指小龙虾。
俞宏在石桌旁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常来：“师父让我带的。说既然是‘佛门素宴’，总得有点佛门的样子。”
“素宴？”许仙看着那盆红油发亮的小龙虾，“这、这哪里素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彦穗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素虾’，用魔芋和豆腐做的，只是外形像虾而已。你看这红色——是番茄汁染的！绿色——是菠菜汁！黄色——是南瓜泥！全是素的！”
她说着，夹起一只小龙虾剥开，露出白嫩的虾肉：“至于这个肉质……是用特殊工艺处理的魔芋，口感和真虾一模一样！厉害吧？”
许仙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鲜、香、嫩、辣。
这口感……怎么都不像素的啊？！
【宿主，您这谎撒得也太敷衍了！这时代有魔芋番茄？】铁蛋尖叫，【许仙又不是傻子！】
“没事。”彦穗穗在脑内淡定道，“只要俞老师不说话，他就不敢质疑。”
果然，许仙看向俞宏。
俞宏面不改色地剥了一只虾，尝了尝，点头：“确实是素虾。寺里新研发的菜品。”
许仙：“……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俞宏说得无比自然。
许仙信了。
【哈哈哈哈！俞顾问您这演技！】铁蛋笑疯了，【已截图！标题：《法海大师在线说谎の珍贵影像》！】
三人开始吃虾。
起初许仙还很拘谨，但两罐啤酒下肚，加上小龙虾实在美味，他渐渐放松下来。
“白大夫，”他好奇地问，“您说，妖界……真的和我们人间差不多吗？”
“差不多啊。”彦穗穗一边剥虾一边说，“有好人……好妖，也有坏妖。有努力修炼想成仙的，也有就想开个小店安稳度日的。有喜欢琴棋书画的，也有喜欢研究医术的——比如我。”
她顿了顿，看向许仙：“其实说白了，妖就是‘活得更久、会点法术的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怕死，也想好好过日子。”
许仙若有所思。
“许掌柜，”俞宏忽然开口，“你可知，为何人间对妖多有偏见？”
许仙摇头。
“因为恐惧。”俞宏剥着虾，语气平静。
“人寿命短，力量弱，面对未知的、强大的存在，本能反应便是恐惧。而恐惧催生排斥，排斥催生敌意，敌意催生镇压——这便是千年来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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