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枫沉着脸，他在犹豫。
这两名女修显然是有主意的，应当用不着他指点。可要不说，以他这些年在这鬼地方摸爬滚打攒下来的经验，上头那些人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
若是让上面知道有人被埋矿洞还能活着出来，定会招来高度关注，甚至会押着他们带路，再去一趟那处地下岩洞。到时候，有些事想瞒也瞒不住。
旁人的死活他不在乎。可自己这条命，身后四个兄弟的命，他还是想护一护。
“刘大哥，到底为什么呀？”
见刘枫不说话，身后又有人追问。
刘枫抬头，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三名矿工身上。
“我们不能现在就出去，得等矿工们收工休息了，我们再偷偷溜出去。”
“为什么呀？”
其他人不明白为什么，云听雪和苏清晏却听出了其中利害。
这矿洞每天进进出出几千号人，上头根本不会挨个清点。死了谁，少了谁，只要没人报，就没人知道。
等到天黑，其余人都散了，便没人看见他们是从这里面出去的，到了明天，在神不知鬼不觉混在人群中进出，这才是最安全的。
两人点点头。
“听老大的。”
刘枫看了她们一眼，有些意外。这两个人身份转换得倒是快。
刘枫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转向那三个矿工，声音沉了下去。
“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三个是我刘枫队上的人。你们原来那个队的人，全死在了矿洞里。”
三人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若有人问起，就说你们是被上头临时派过来的。矿洞每天都在死人，补缺人手是常有的事，不会有人起疑。”
刘枫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三人的脸。
“但谁要是把我们从塌方矿洞里活着逃出来的事泄露出去——”
三人看向刘枫，此刻刘枫那眼神，比被那头火蟒盯着时，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那三人哪敢不应。别说刘枫好歹是个小头目，仙君境的修为摆在那里；就说那两位女修，还有她们手里捏着的毒丹解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我们本来就是老大这队的。”
其中一个机灵的立刻接话，脸上表情真诚得恰到好处。“我们从来没进过那条坍塌的矿洞。”
另外两人也忙不迭点头，恨不得把“忠心耿耿”四个字写在额头上。
刘枫不再看他们，转头望向那条盘在苏清晏脚边的火蟒。
苏清晏会意，心念一动，灵兽袋口张开，火蟒化作一道赤光钻了进去。袋口扎紧，一切归于平静。
九人靠着石壁站着，不再说话。
外面的敲击声还在继续，叮叮当当，沉闷而单调。有人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听不真切。
脚步声从近处走到远处，又从远处走回近处，来来回回，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终于，敲击声渐渐停了。说话声也散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矿道深处。
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再无声响，九人才悄悄走出矿道。
巷道里空荡荡的，晶石微光照在石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几辆破车歪在墙角，轱辘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泥。
几人推了车，装模作样往外走去，脚步缓慢而疲惫，和那些劳作一天的矿工没什么两样。
走到一处岔道口，刘枫忽然开口。
“说说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像是在与手下正常交谈今天的收获。
“你们混进这矿洞，到底想干什么？”
云听雪脚步微顿，看了苏清晏一眼，苏清晏微微点头。
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我们有一个朋友，不小心被抓了进来。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救他出去。”
云听雪抬眼看着刘枫，目光坦然。
“我问，你们答。只要如实说，解药的事绝不会食言。”
刘枫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
云听雪抬手，在虚空中勾勒。灵力化作细细的线条，在半空中凝成几个人的轮廓——那是当日在城门外、抓走谢峥那几人的脸。眉目清晰，栩栩如生，悬在昏暗的矿道里，像几尊不会动的雕塑。
刘枫盯着那几幅面孔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这人……”
他指着其中一人，“是专门往这里送矿工的，算是矿场的打手。但这人平时很少住在这里，只有送人来的时候才待上几日。”
“他住在哪里？一般什么时候来？”
“打手的住处跟矿工不在一处，在矿洞另一头的石室里，有专人把守，进不去。”
刘枫想了想，又道，“至于什么时候来，没有定数。有时三五日，有时半个月。但送新矿工来的时候，一般会先带到各队转一圈，看看哪里缺人，就地补上。”
他顿了顿，看向云听雪。
“我会留意的。到时若来了新人，上头会通知各队去领人。我把我们小队少一人的名额报上去，人来了就会经过我这边。”
云听雪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多谢。”
她转向那三名矿工。
“你们在矿洞多年，可有什么门路打听消息？”
三人抢着回答，生怕慢了会显得不积极。
“这个没问题。不知仙友要打听何人？姓甚名谁？”
“谢峥。”
云听雪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劳烦各位了。待我们救出朋友，解药自会奉上。”
三人连连点头。不过打听个人，又不是要他们去拼命，这事简单。
当夜无话。
刘枫去领了口粮，还是那些干硬的馒头和咸菜，分到各人手里。
几人各自找地方歇了，脚步声在巷道里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晶石的微光，照着空荡荡的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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