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青铜铁链上方,出现一个黑色身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蝎子小队无声矗立在万丈深渊上,风吹起他们的发丝,背影被撕扯得无比狰狞。
木七安看到了巨大的青铜门,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可为什么,心口像是塌掉一块,空荡荡的。
冰冷的手指传来一点温热,暖意从骨节一点点往上爬。
木七安偏头,张起灵站在他身旁,没有多余的表情,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
下一秒,族长大人不动声色地准备撒手。
木七安眉尾一挑,干了坏事就想跑?张大猫学坏了!
下意识反扣住张起灵的发丘指,捏了一下,又捏一下。
身后的王胖子从头看到尾,咂了咂嘴,恋爱的酸臭味。
按小哥的反应速度,天底下能抓住他发丘指的,is零!
除非自己愿意。
啧,演技倒是跟张秃子一样精彩,看向祈老大是一副“我很无辜、你为什么捏我”的表情,嘴角那点弧度,得拿放大镜才看得清。
“族长,若是……若是我利用了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木七安的声音很轻,与人倾诉对他而言,是需要高度警惕的一件事。
不管是上辈子遭遇的恶意,还是这辈子张家教给他的生存法则之一,都告诫他,少吐露心声。
心里的一亩三分地守住了,才不会被背后捅刀子。
可此刻,木七安选择拔掉自己的刺,露出里面那颗温热的、半人半神的心。
张起灵盯着他看,不说话。
一秒,两秒,木七安渐渐不自在。
张起灵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浓得多,像两颗沉下去的黑水银,不流动,也不泛光。
心里有鬼的人大概会因为心虚,不敢与神明对视。
骗子宗师·木七安的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钉在那片浓黑里。
黑泉似的瞳孔,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内什么,我瞎说的……”木七安干笑两声,逃似的钻到黑暗处,点燃烟草。
强烈的情绪起伏,只有尼古丁勉强安抚。
薄荷味的烟雾刚散出来半口,一转身,直挺挺撞上一堵梆硬的人墙。
“族,族长。”木七安后脊一僵,温温柔柔的张起灵今日怎么像换了个人,陌生到让他猜不透。
“我要你。”张起灵语出惊人。
木七安:(((;???;)))
“的烟。”
木七安:?·??
颤颤巍巍把烟递过去,又掏出打火机。
也不知道手出了什么毛病,明明没抖,火苗就是舔不上烟丝。
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叼住烟蒂,在木七安惊愕的眼神中,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拉近。
两根烟,在死寂的黑暗里,吻住了对方。
火光一闪,张起灵松开手,看着面前彻底石化的呆麒麟,无奈拍了拍他的脸,“呼吸。”
木七安耳尖通红,听话照做。
“很乖。”张起灵眼里终于浮现出点点笑意,“乖孩子需要奖励。”
一只青铜铃铛塞到木七安手里。
【是张家族长专属的青铜铃铛诶!】天喵精灵双眼冒光,这玩意卖掉的话,桀桀桀,小钱钱!数不清的小钱钱!
木七安当然认得出来。蝎子小队的放野,泗州古城,小官正式成为张起灵。
那是故事的开头,木七安的第一个任务,他记得每一处细节。
“血麒麟无权拿族长的铃铛。”
“你需要它,带你回家。”
张起灵的话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你要进青铜门,我的铃铛,可以为你指路。”
木七安喉结动了动。青铜门是他的回家路,这件事,他谁都没说。
可张起灵还是猜到了。
“你就不怕我用这铃铛作恶?”
族长的青铜铃铛跟张家其他所有铃铛都不一样,能挡一切幻觉。
可以救人,同样,也可以害人。
若血麒麟存了一点歹心,利用铃铛制造一场无解的幻境,甚至能让张起灵失忆。
张起灵丝毫没有怀疑,“你是我的血麒麟,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你若真做了错事,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我,有资格亲手惩罚你。
把坏孩子关起来,关到血麒麟满心满眼只剩下墨麒麟,再也看不见别人。
这么一想,张起灵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他知道张祈安有事瞒着他,也看得出张祈安举手投足间的疏离。
可张祈安从未伤害过他,甚至帮他重塑了无懈可击的张家。
他的血麒麟做了这么多,即使真的骗他,那也无妨。
人都有劣根性,淡漠如他张起灵,看见张祈安,也会不自觉地血液翻涌,纹身滚烫。
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同伴,也该是完美契合的——伴侣。
曾经漫长的岁月,他的血麒麟走进他的荒原里,俯身除荒,散播种子,种下春天。
这次换他,带着永不凋谢的春色,用无尽的时间,等他的爱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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