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掰馍的手又停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随身的挎包里摸索了一阵。
六个厚厚的信封被掏了出来,放到桌上。
她犹豫了下,把它们推到李向阳面前。
随后,她再一次低下头,目光空洞地盯着碗里那些馍块,一动不动。
李向阳看了一眼那几个信封,他没碰,也没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苏锦才开口:“李主任……我知道我不配当她的妈妈。”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不瞒您,我是荣门的人。道上叫苏三姐,手下有十几个弟兄……”
“所以你知道孩子在我家,却没去认?”
苏锦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想报仇,怕她跟着我出事。又怕跟着我学坏。”她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也怕她知道她妈是个……”
“那三个卖电视机的……”李向阳打断了她,把最后一块死面馍撕成两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被我带着人收拾了个半死,报了公安,已经枪毙了。”
苏锦愣住了。
她猛然抬起头,盯着李向阳。
这话昨晚他提过一句,但没说这么细。
此刻听他说完,苏锦浑身都在抖。她左右看了看,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弯曲,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三下。
李向阳不懂这是什么礼节,但大概看懂了什么意思。
他没接茬,只是抬手把那几个信封推了回去。
“孩子现在的户口在我家。”他语气平淡,“名字叫李小雨。她管我爸叫爸爸,管我妈叫妈妈,管我媳妇叫嫂子,管我叫哥。”
苏锦的脸色变了。
“以后不要寄东西了。”李向阳看着她,“我们家也不缺钱。”
苏锦脸色一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几个被推回来的信封,眼泪在脸上恣意流淌。
李向阳叹了口气。
“你的事,我不管。”他语气缓了缓,“但你要是想看她,就去看,这个我不拦着。”
苏锦猛然抬头。
她就那么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次日上午,讨论继续进行。
李向阳照例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昨晚上和苏锦那顿饭吃得不算轻松,回来后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这会儿脑子还有点闷。
十点多,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报纸,挨个分发。
李向阳接过一份,随手翻开。
二版头条!
他的目光顿住了。
《以科学发展观擘画三秦发展新路径——记省政协委员、秦巴县经委副主任李向阳的实践与思考》。
标题下面,印着记者:卫欣然。
他一口气读完,越读越心惊。
四千多字,分了五个部分,几乎把他前天晚上讲的那些全盘托出——科学发展观的内涵、秦巴地区的实践、对秦北和关中的建议、对当下某些错误论调的批评……
他没料到卫欣然会全部刊发,连私下交流的内容都收录了很多。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有一半正低头看着报纸,有人眉头紧皱,有人若有所思,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李向阳同志?”坐在他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看他的名牌,忽然开口,“这上面写的,是你吧?”
李向阳点点头:“是我。”
“写得不错。”那人推了推眼镜,“科学发展观这个提法,有新意。”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胖胖的委员凑过来:“你那个‘地上贫瘠地下富’的说法,有依据吗?我们秦北那边,勘探了多少年了,也没见挖出啥来。”
李向阳笑了笑:“我就是个想法,具体还得靠专家。”
胖委员“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会场上议论声却大了,目光也齐刷刷聚焦过来。
“李主任,你们秦巴那个茶叶产业,具体怎么搞的?”
“那个‘千塘富民’‘劝桑兴茶’具体办法,能给我们详细讲讲吗?”
……
李向阳一一应付着,心里却有些虚。
他没想到,原本只想反击一下有些人,却引起这么大反应。
此刻,省城的省委家属院里,有人正拿着同一份报纸,看得仔细。
李敏回到家的时候,她的父亲李思乾刚从书房出来。
半年前,他从省城市委副书记的岗位,调整到了秦北担任地委书记。
“您看今天的日报了吗?”李敏神秘地笑了笑。
“刚看完!”李思乾笑了笑,“有啥大好事,非得把我叫回来?”
李敏接过父亲手里的报纸,翻到二版拍了拍。
“就为这个?”李思乾皱了皱眉毛。
“爸,这人……厉害着呢!”她脸色认真,“而且还对我有恩。”
“有恩?说说。”
李敏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报纸上。
“您还记得三年前秦巴那场洪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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