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钢琴,紧抿的嘴角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瞬间闪过晓光在托儿所舞台上,穿着那身碎布头“太阳裙”、戴着金黄发箍、在聚光灯下倔强迈步的剪影。那三步,踏碎了他心头的坚冰。
他布满冻裂口子的手,极其粗暴地拨开挡在摊前的一个小男孩,在小男孩惊恐的哭声中,一把抓起了那个红色的小钢琴!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他布满油污的拇指,极其用力地、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叮叮咚咚咚——”
一串极其刺耳、走调严重、如同破锣敲击般的电子琴音,猛地炸响在嘈杂的空气中!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闹!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惊愕地看着这个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高大男人,和他手里那个发出恐怖噪音的廉价玩具。
苏卫东赤红的双瞳死死盯着手里那个聒噪的玩具,紧抿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眼底深处翻腾着巨大的烦躁和一种被噪音冒犯的暴戾!他布满冻裂口子的手猛地收紧,塑料外壳在他巨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爆!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玩具即将粉身碎骨的瞬间——
苏卫东紧抿的嘴角猛地一松!眼底那翻腾的暴戾如同被什么东西强行压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排黑白塑料琴键,眼前似乎又闪过晓光抱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布娃娃时,乌溜溜大眼睛里的满足。
他极其粗暴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克制,松开了几乎捏碎玩具的手!布满冻裂口子的手指,再次极其粗暴地伸进油腻的棉袄内袋深处,掏出那卷沾满煤灰汗渍的钱,看也没看,极其粗暴地抽出几张毛票(一元),狠狠拍在摊位上!硬币再次被震飞!
他抓起那个依旧在聒噪地播放着走调音乐的红色小钢琴,像拿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极其粗暴地塞进怀里!刺耳的“叮咚”声被厚实的棉袄闷住,变成了沉闷的呜咽。他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身戾气和噪音,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
下一个目标,是街角一个卖美术用品的小地摊。摊子上散乱地放着几盒蒙尘的蜡笔、粉笔和劣质水彩。
苏卫东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些蜡笔盒。他不懂什么十二色、二十四色,他的目光被一盒包装最鲜艳、外壳印着巨大彩虹图案的蜡笔吸引。那盒子最大,颜色最多,花花绿绿,像卫民画纸上那些巨大而温暖的太阳。
他布满冻裂口子的手,极其粗暴地抓起那盒最大的蜡笔!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他看也没看摊主(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再次极其粗暴地掏出那卷沾满煤灰汗渍的钱,抽出几张毛票(五角),狠狠拍在摊位上!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凶狠效率!
就在他抓起蜡笔盒转身欲走的瞬间——
一阵裹挟着尘土的寒风猛地卷过街口!
地摊旁边,一个卖廉价女性饰品的小贩车上,一条素净的、月白色的薄纱巾被风猛地掀起!如同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扑在了苏卫东那辆破旧三轮车沾满泥泞的车轮上!
苏卫东高大的身躯猛地顿住!
赤红的双瞳如同被强光照射,瞬间收缩!死死钉在车轮上那条沾了泥点的月白色纱巾上!
李春燕!
那个纤细的身影瞬间撞入脑海!
她递来玉米面时的局促…送来小棉袄和垫肩工作服时的匆忙逃离…蹲在晓光身边温柔整理发辫时低垂的侧脸…还有晓光那声清脆的“姨姨好看”带来的、巨大的羞窘和慌乱…
一股滚烫的热流混合着巨大的混乱和一种猝不及防的悸动,如同汹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苏卫东所有冰冷的防线!他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从心口直冲头顶!深陷的眼窝瞬间充血!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被钉在原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沾了泥点的纱巾,紧抿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那只紧握着蜡笔盒、布满冻裂口子和油污的手,因为巨大的克制和一种陌生的冲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最终,一股混杂着暴戾、笨拙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摊主老太太目瞪口呆的动作!
苏卫东猛地弯下腰!布满冻裂口子的手,极其粗暴地、如同拆卸炸弹引信般,一把将那条沾了泥点的月白色纱巾从车轮上扯了下来!动作带着巨大的力量和一种令人心惊的笨拙!纱巾柔软的布料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看也没看吓傻了的老太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条柔软的、带着泥污的纱巾,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他极其粗暴地、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厉,将那卷沾满煤灰汗渍的钱全部掏了出来!也不管多少,一股脑地、狠狠地拍在老太太的摊位上!硬币和毛票散落一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