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陈婆如同被踩了尾巴,尖声叫道,“嫁妆?呸!那破地是你爹娘抵债塞过来的!早就是我陈家的了!休书?休书只能证明你是个被休的烂货!证明不了地是你的!”
公堂再次陷入混乱的争吵。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县令身侧、捻着山羊须、眼神精明的师爷,目光如同鹰隼般,极其锐利地扫过李青禾右手高举的那半片污损不堪的地契残片。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那片被黑绿淤泥完全糊死的核心区域边缘——一个极其模糊、几乎被淤泥完全覆盖的、不规则的凹陷印记上!
那印记……似乎……并非淤泥自然形成?倒像是……一个指印?一个被淤泥覆盖的……指印?
师爷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荒诞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他微微侧身,凑近面色铁青的县令,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县令细长的眼睛猛地一凝!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李青禾右手高举的那半片残契,目光也瞬间锁定了那个模糊的凹陷印记!
“取来!”县令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急促,指向李青禾手中那半片残契。
一个衙役强忍着恶臭,用两根木棍极其嫌弃地夹起李青禾手中那半片污损的残契,呈到了公案之上。
县令和师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聚焦在那片被淤泥糊死的区域边缘那个模糊的凹陷上。师爷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极细的银针,极其轻柔地拨开覆盖在凹陷表面最上层的、半干涸的淤泥……
随着淤泥被一点点拨开,一个清晰的、带着独特螺纹的……指印轮廓,极其艰难地、如同从地狱淤泥中浮现的古老铭文般……显露了出来!
指印!一个深陷在契纸纤维里、被黑绿淤泥深深浸染、却依旧顽强保留着清晰纹路的……泥指印!
这个指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印在了契纸下方立契人(业主)签名画押的区域!虽然名字被淤泥完全覆盖,但这个指印本身……就是一个无可辩驳的身份标记!
县令的呼吸骤然一窒!细长的眼睛里瞬间爆射出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撼和明悟的精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剑,刺向堂下枯槁颤抖的李青禾,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氏!抬起你的右手!”
李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懵,巨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服从。她极其艰难地、颤抖着,将那只溃烂流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右手……缓缓抬起,摊开在昏黄的灯火下。
那只手,惨不忍睹。掌心糜烂,深可见骨,边缘翻卷的皮肉被淤泥和脓血浸透,五根手指更是肿胀变形,指甲翻卷破裂,指尖血肉模糊,沾满了黑绿的淤泥和暗红的血污。
“近前!”县令的声音不容置疑。
衙役粗暴地将李青禾拖拽到公案前几步远的地方。
县令和师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扫过李青禾那只摊开的、溃烂流脓的右手。重点,落在了她右手拇指的指尖和指腹之上!
尽管布满了污垢、溃烂和翻卷的皮肉,尽管肿胀变形……但那拇指指尖和指腹上,那些尚未被伤口完全破坏的、独特的、细密的螺旋状纹路……在昏黄的灯火下,在师爷锐利如鹰的目光审视下,竟然……与残契上那个从淤泥中浮现的泥指印的纹路……隐隐重合!
县令的瞳孔骤然收缩!师爷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和一种拨云见日般的了然!
“啪——!!!”
惊堂木第三次重重拍下!声音比前两次更加响亮、更加决绝!如同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公堂上轰然炸响!震得所有人心头狂跳!
县令猛地站起身!白净的面皮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潮红,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四射,带着一种洞察真相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公堂:
“**经本官查验!李氏所呈残契之上,所留泥指印痕,与其右手拇指螺纹——吻合无差!**”
他枯瘦却有力的手指,如同判官之笔,狠狠指向瘫软在地、枯槁如鬼的李青禾:
“**此指印!深陷契纸!浸透泥污!显系立契之时,或契书污损之后,李氏亲指所印!此为铁证!**”
“**河滩地三亩!地契既署李氏之名!指印复为李氏所留!依《户律》,此地当归李氏所有!**”
“**陈家强占之说,查无实据!所持残契,来源存疑!不予采信!**”
“**退堂!**”
“威——武——!”
水火棍顿地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如同为这最终判决敲下的定音鼓!
“不——!!”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滔天不甘和难以置信的嘶吼,猛地从公堂侧门传来!只见陈大柱不知何时冲到了门口,被衙役死死拦住!他赤红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跳,死死瞪着堂上端坐的县令,又猛地转向瘫在地上、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判决震得呆若木鸡的李青禾,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疯狂!他张着嘴,似乎想咆哮什么,却被衙役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只有那无声的口型在剧烈开合,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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