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的东厢房里，盛明兰临窗习字，笔锋沉稳，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洞悉。小桃愤愤不平地将香姨娘的遭遇和外面关于她“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攀附”的流言说了出来。
“姐儿，那香姨娘也太可怜了！林姨娘太坏了！明明是她……”小桃气得跺脚。
明兰搁下笔，看着窗外暮色四合，庭院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苍凉：“可怜？或许吧。但她更可悲。她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被人从一只笼子拎出来，丢进另一只更华丽的笼子。她以为遇到了同命相怜的伙伴，却不知递过来的蜜糖里，裹着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林姨娘的手段，”明兰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能穿透栖霞阁的层层帷幕，看到那张美艳皮囊下扭曲的灵魂，“从来不是明刀明枪。她最擅长的，是借刀杀人，是温水煮蛙。她先抛出一点虚假的温情，让你放下戒备，依赖她，信任她。然后，她会利用你的弱点，你的渴望，甚至你的善良，诱导你一步步踏入她精心设计的陷阱，让你自己亲手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最后……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她想起卫姨娘手札里那个投井的丫鬟云栽，想起生母临死前那未尽的恐惧。林噙霜的毒，是蚀骨的慢性毒药，是无声无息的绞杀。
“在这深宅之中，”明兰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是对小桃说，更是对自己说，“永远不要相信突如其来的善意，尤其是……来自你敌人的善意。那往往意味着，一张更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了。”
她拿起笔，蘸饱了墨，在雪浪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字——**“戒慎恐惧”**。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将庭院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幢幢鬼魅。盛府内宅的夜，还很长。而林噙霜那张裹着蜜糖的网，远未到收拢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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