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长安西市口。
今日寒风凛冽,人们裹紧衣裳。随着车轮声音,大街上走出一支队伍,两队全甲锐士,押送两辆囚车。
附近街区中,不时看到不良人走动。
囚车里的男人蓬头垢面,双手带着枷锁。昔日的威风八面,尽皆化作狼狈,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愿见人。
“是陈国公啊。”
“啧,听说谋反了。”
“大人物落魄起来,不比我等好多少啊。”
百姓议论纷纷,落入侯君集耳中。
侯君集在军中很有声望,为防止有人劫车,薛万彻亲自监斩,除去不良人外,另有一部五百甲士就近待命。
“老侯,滋味如何?”
薛万彻带着快意,往日侯君集跋扈,看不起他这降将,多用言语讥讽。
“还行。”
侯君集性子狂傲,当然不会低头,他引以为傲的部曲,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右卫府兵缴械。
“哼,嘴硬。”
最后方一辆囚车,同样锁着一个汉子,那人方头大脸,浑身污秽不堪。
瞧见前头动静,不由脸上愤愤。
“大将军,成王败寇,理这等小人作甚。”
薛万彻勃然大怒,扬起马鞭狠狠抽去,骂道:“李安俨,你等以下犯上,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李安俨任凭抽打,笑道:“听说太子逃出了,薛万彻,你要小心了。”
薛万彻更怒,马鞭挥舞不停。
不到一会儿,打得他浑身血印。
侯君集挣扎着,铁链哗啦啦作响,喝道:“薛万彻,他是有功之臣,纵然犯死罪,也不可受辱。”
都是军中同僚,许多甲士面露不忍。
“大将军,反正要斩首了。”
薛万彻收起马鞭,也不再鞭笞他。
囚车很快到大柳树下,围观百姓数千,侯君集和李安俨跪倒在地,薛万彻宣判罪名,将令箭掷到地上。
“斩!”
大刀划出寒光,两颗头颅坠地。
百姓们惊惧交加,齐齐后退几步。惊得是当朝陈国公,就这么被斩了,俱的是律法森严,乱党下场凄惨。
人群中,一个英俊青年离开。
他回到陈国公府,往日奢侈物件,已被大理寺搬空,仆从全部遣散,落叶无人打扫,堆积厚厚一层。
“贺兰楚石!你还敢回来!”
侯君集儿子大怒,就要挥拳拼命。
他母亲急忙拦住,脸上流泪不止,念侯君集功劳,未曾株连家族,不过活罪难逃,不日就要去岭南。
贺兰楚石没说话,默默走向婿院。
他走到主屋前,房门窗户紧闭,一股难闻味道传来。他顿时脸色大变,一脚踢开屋门,两盆炭火入眼。
“玉儿!?”
他一边咳嗽,一边打开窗户。
床上静静躺着一人,侯玉儿穿着成婚那天绿裙,面容恬静无比,贺兰楚石探手去摸,入手一片冰凉。
他蹬蹬后退,跌在地板上。
“玉儿!”
贺兰楚石抱着妻子尸体,不由放声大哭,他万万没想到,给夫人留了性命,她却烧炭自杀了。
寒风从窗外卷进,飞起一张纸。
“郎君,这些年你受尽委屈,玉儿不怪你。只是女婿告翁,人伦惨剧,玉儿无颜祭拜父亲,只能以死谢罪。”
“今后冬寒夏暑,望君珍重。”
“玉儿绝笔。”
贺兰楚石抓着信,双手不住颤抖,院外侯母听到动静,急匆匆跑进来。
一见屋中场景,顿时倒头栽下。
侯家大郎扶住母亲,朝着他愤声喊:“贺兰楚石,你这畜生,逼死了阿姐,你现在满意了!”
说罢,两拳砸过来。
贺兰楚石武艺远超他,却没有闪躲,被打的鼻青脸肿,他忽而发狂,一把挣脱侯家大郎,狂奔出侯府。
他奔到小院前,猛然推开门。
“若若……”
身穿锦袍女子出来,眉眼带着笑意。
“郎君怎么了。”
“跟我走,离开长安。”
贺兰楚石脸色通红,他再无法在这里了,想到玉儿平日温婉,他只觉无颜面对,只想逃得远远。
“你走吧。”
贺兰楚石愕然,却看到一双笑眼。
那双妩媚眼中,没有往日温情,只有淡淡地讥讽。
“你——”
若若用一种怜悯眼神看他,淡淡道:“你还不明白么?我是韦曲的人啊。很快要进王府了,跟你浪迹天涯,呵……”
贺兰楚石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
原来那夜若若眉目传情,只为了接近他,什么甜言蜜语,什么远走高飞,都是在骗自己这蠢蛋。
“贱人!我杀了你。”
贺兰楚石狂怒,却见几个人走出。
“别动手,你会死。”
贺兰楚石脸色惨白,所谓远走高飞,不过他黄粱一梦。
……
汉王府内,仆从都已遣散。
往日华贵书房,到处散落书籍。李元昌脸色灰败,那天右卫上门,他没有抵抗,就此被软禁下来。
朝中判决下来了,勒令他在家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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