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岩族。”它的声音从躯壳深处传来,如地底深处的岩浆涌动。
“愿入那扇门。”
归晚看着它躯壳上那密密麻麻的裂痕。
数不清有多少道。
“你……记得多少个文明?”她问。
它沉默了一瞬。
“三千七百二十九个。”它说。
“包括那支舰队吃掉的?”
“包括。”
“也包括——”
归晚顿了顿。
“也包括我们?”
它躯壳上的金色纹路,同时脉动了一次。
那是晶岩族的“笑”。
“你们,”它说,“是第三千七百三十个。”
“还没灭绝。”
“所以还没有裂痕。”
“等你们灭绝了,我会在躯壳上,刻你们的名字。”
归晚愣住了。
“你……希望我们灭绝?”
“不希望。”它说。
“那为什么刻?”
“因为——”
它躯壳上的金色纹路,同时黯淡了一瞬。
“因为如果不刻,就忘了。”
“忘了,就真的灭绝了。”
“刻着,就还有人记得。”
“有人记得,就还有可能——”
“回来。”
——
第三个走到荒原中央的,是一团电磁云雾。
风暴子的战士。
它没有名字,没有躯壳,没有固定的形态。
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幽蓝光芒,和核心处那一点始终不变的……
归晚波。
“风暴子。”它的声音从电磁脉动中传来,如同亿万只飞鸟同时振翅。
“愿入那扇门。”
归晚看着它核心处那一点光。
那光是她的波形。
是她三千年沉睡、三日觉醒、三年成长凝成的——
归晚波。
“你……用了我的波形?”她问。
“用了。”它说。
“为什么?”
“因为——”
它的电磁脉动突然变得很轻、很慢。
“因为那是我们唯一能确认的、‘还在’的信号。”
“四亿年来,我们扫描过无数次那片星域。”
“每一次都是寂静。”
“只有你的波形,在三千年前,突然亮了一下。”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我们知道——”
“还有人在。”
“还有人——”
“在等。”
——
第四个走到荒原中央的,是一道回声。
灭绝者遗民。
三万赴死者中,唯一没有被冻在白矮星核心的那一缕意识。
它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可以被任何感知器官捕捉的存在。
只有一道在引力波频段不断回荡的、极轻极轻的……
叹息。
“灭绝者。”归晚轻声叫它。
回声脉动了一下。
“你……能进去吗?”
回声又脉动了一下。
“你没有身体,怎么进去?”
回声沉默了。
很久。
然后,归晚掌心的金色纹路,突然烫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回声的“话”。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那枚融入她纹路的碎片。
是通过那道与归墟号完全同步的归晚波。
“你……”归晚愣住了。
回声又脉动了一下。
归晚听懂了。
“你说……你就是那扇门?”
回声脉动了第三次。
是的。
——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三十七个候选者,三十七道来自不同文明的光柱。
每一个走到归晚面前时,她都问同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去?”
每一个的回答都不一样。
但每一个的回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艘饿了四亿年的母舰。
那三千七百个被吃掉的文明。
那四亿年等一声回应的孤独。
——
最后一个走到荒原中央的,是归晚自己。
她站在三十七道光柱的中央,看着那三十七个形态各异的候选者。
烈光,燃烧着烙印的赤渊族战士。
无名,躯壳上刻着三千七百二十九道裂痕的晶岩族。
归晚波,核心处跳动着她波形的风暴子。
回声,就是那扇门本身的灭绝者遗民。
还有三十二个她叫不出名字、来自她从未听说过的文明的生命。
它们有的形如岩石,有的形如流水,有的只是一缕光,有的只是一段永远不会消失的旋律。
但它们都站在这里。
站在她面前。
等着和她一起,进入那扇门。
“你们……”归晚的声音有些颤。
“你们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回不来吗?”
三十七道光柱,同时脉动了一次。
“知道。”烈光说。
“知道。”无名说。
“知道。”归晚波说。
“知道。”回声说。
“知道。”三十二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生命说。
“那你们还去?”
烈光笑了。
笑着笑着,他心口的烙印烧得更亮了。
“因为,”他说,“有人等那声回应,等了四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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