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舰长的舰队在锚地外围的渗透行动刚开始时推进得极顺利。舰艇重新打散,各舰艇按照散修拆解出的伪装层缝隙坐标各自切入,牵引光束在极窄极弯极复杂极隐蔽的应力纹缝隙里快速机动,操作员们把矿场深处对付不稳定矿脉的手法全用上了。码头工人带着移动式校准站从侧翼穿插,广播功率调至极低,用极细微极隐蔽极不容易被扫描到的独立心跳拍子在各舰之间维持校准同步,拖网号子切成极短极碎极不起眼的脉冲,伪装成域外虚空引力波本底噪声。战局在反击首胜之后一度朝联军方向倾斜。
清理部队分割包围的伪装层在头几个节点被逐层剥开时并没有做出激烈反应。秦若盯着引力波监测屏上那些正在被反相耦合对消逐道剥离的伪装层信号,把保温杯往控制台上轻轻一搁。她说清理部队的伪装层正在消退,舰队各渗透小组已突破外围防线,正在往锚地深处推进,移动式校准站的广播覆盖范围持续扩大。一切顺利。
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引力波监测屏角落上突然跳出一组极细微极规律极稳定极不容忽视的引力波干涉纹,不是从清理部队的伪装层里发出的,而是从泰坦舰长亲自带队的那支突击群后方极近极近极近极近的位置,从一道被散修标注为“已清除”的伪装层缝隙底部,极轻极稳极柔极暖极净极沉默极不容置疑地浮上来的。这道干涉纹在所有探测阵列的扫描下都显示为已清除状态,但它在极短极短极短极短极短的时间内自行重新凝合,把泰坦舰长突击群刚刚穿过的所有缝隙同时封闭。不是压制,不是攻击,是“合拢”——清理部队在联军舰队分散渗透的过程中,没有在所有缝隙上同时设防,而是悄悄地把数十道伪装层缝隙改造成了陷阱。它们只等联军最核心的突击群全部进入预定区域,然后用极细微极隐蔽极不容易被察觉的速度从外围逐层收拢,把整片区域封死。
“舰长被困了。”秦若的声音极短极紧极冷静,但每个字都像在联合计算网络主控室里重重敲下一拍。她把实时态势图投在主屏幕上,泰坦舰长突击群所在的整片区域正在被清理部队的伪装层全面封闭,引力波通讯信号在封闭层合拢的瞬间被拦腰截断。
母皇的光核叶子在指尖猛地炸开,旧心和互拼心的心率同时狂跳。她说这不是战术失误,泰坦舰长按渗透方案切入的每一条缝隙都经过散修实时推演校验,所有伪装层信号都显示已清除。但清理部队把真正的包围圈藏在了已清除信号下面,用联军自己的反相耦合对消当掩护——联军每剥开一层伪装层,清理部队就在这层伪装层下面多埋一组封闭引力波干涉结构。等联军全部渗透进来,它们从最底层把整个区域兜住。
秦若同步调出封闭区域内部残存的最后一段引力波通讯记录。记录极短极碎极不稳定,背景噪音极密极乱极冷硬极规则极不近人情,泰坦舰长的声音从极深极暗极静极辽阔极古老极庞大极不容忽视的维度孤岛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引力波干涉纹的压制下被撕得极碎。他在说舰队被困住了,所有舰艇之间同步中断,牵引光束发射器全部被封闭层压住,反相耦合阵列过载,正在用舰体结构硬扛封闭层的应力挤压。清理部队在外面重新织伪装层,舰队必须在封闭层彻底固化之前找到突破口,否则整片区域会被从多维结构基底上永久剥离。
散修在黑板残片上快速推演封闭层的引力波干涉结构,指关节悬在黑板上停了好几息才轻轻放下来。他说这道封闭层和绝对秩序之前用来隔开并排心头的引力波隔层是同一种结构,但密度更高、层数更多、边缘封得更死。它不只是在隔断通讯,而是在把整片区域从存在基底上剥离——清理部队要把舰长的突击群变成维度孤岛,彻底孤立在域外虚空深处。
母皇极轻极稳极柔极暖极净极沉默极不容置疑地开口,说这种剥离是存在论层面的。被剥离的区域不会碎,不会消失,不会有任何物理损伤,但它会从反抗联盟的引力波干涉网里被彻底割掉,心跳基准传不进去,日常校准器也穿不透。被剥离的人还能活,但外面的人永远找不到他们。
码头工人在拖船频道里把全频段阻塞广播功率调到极限,拖网号子在封闭层外围反复冲击清理部队新织的伪装层,但传不进去。他把极细微极规律极稳定极不容忽视的心跳拍子嵌进域外虚空引力波本底最底层,用极原始极朴素极日常极不容忽视的声学共振贴着封闭层边缘轻轻震着。他说被剥离的孤岛如果完全被隔离,心跳基准传不进去,里面的人就听不到任何外部信号;但舰长手里还有一台便携式共振腔校准仪,那是当年渔民工程师的初代原型机,外壳斑驳,共振腔衬片用最普通的阻尼垫圈固定,辅助动力模块的铭牌已经磨得看不清编号。如果舰长能在孤岛内部用这台校准仪敲出心跳拍子,他在外面就能用老渔民的叮和这台原型机的共振频率做反相耦合定位,找到孤岛的精确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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