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黑水城，百花谷驻地厢房。
窗棂透入的最后一缕天光，在青砖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昏黄影迹。
柳嫣独自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眸微阖，双手结印置于膝前。
随着《九阴真经》心法的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如同水波般氤氲流转的光晕，将她清丽的面容映衬得有些朦胧。
室内檀香袅袅，气息宁和。
突然——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那扇并未从内闩住的房门，竟被人用蛮力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门框簌簌作响。
柳嫣周身蓝光瞬间敛去，她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与讶异。
抬眼望去，只见母亲柳眉正立在门口，一身绛紫色劲装，眉眼含煞，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冷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在她脸上。
“娘？”柳嫣连忙收功下榻，语气带着不解与一丝不安，“您怎么来了？发生何事如此动怒？”
“我怎么来了？你还有脸问？！”
柳眉大步踏入房中，反手将残破的门扉勉强掩上，隔绝了外间的视线，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质问，“我让你带人去京城，杀了林雨那个叛出师门、投靠朝廷的孽障！
结果呢？他不仅活得好好的，如今更是成了那狗皇帝身边最得势的太监总管，堂而皇之地领军来讨伐我们！
而你，我的好女儿，你回来是怎么跟我说的？
‘未能寻得良机’？‘京城戒备森严’？！”
她步步紧逼，目光如钩：“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嫣被母亲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娘，我……我没有骗您。我确实找到了他，也交了手……可我打不过他。”
这倒是实话，若非林雨当时手下留情，她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打不过？”柳眉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音量陡然拔高，又猛地意识到身处何地，强行压低，语气却更加尖刻。
“你怎么会打不过他？！他那身武功，起码有一半是你这个师姐手把手教出来的！还是你偷偷传给他的！就算他这三年有些际遇，难道就能翻天不成？！”
“娘，我真的没骗您。”柳嫣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后怕，声音微微发颤。
“他……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内力之深厚精纯，远超想象，招式更是诡异莫测。
女儿与他交手不过十招，便已险象环生……若非、若非他似乎念及旧情，未下杀手，女儿恐怕早已……”
她适时地住了口，留下令人遐想的余地。
柳眉死死盯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柳嫣坦然回视，手心却已微微出汗。
“你是说……”柳眉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他现在……连我都可能不是对手？”
柳嫣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声音轻却肯定：“女儿觉得……恐怕是的。他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绝非昔日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师弟了。”
柳眉的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怀疑、交织。
半晌，她忽然眯起眼睛，语气转为一种令人心寒的探究：“嫣儿，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给迷惑了？
就像当年谷里那些没出息的小丫头一样，被他那张脸、那点小聪明哄得团团转？”
“娘！您说什么呢！”柳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瞬间涨红，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被羞辱的恼怒，“女儿是那般不知轻重、不顾大局的人吗？！
他如今是朝廷鹰犬，是我们的敌人！女儿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柳眉冷哼一声，并未完全打消疑虑，话锋陡然一转，切入核心，“那落风林惨败，两万伏兵几乎被全歼，朝廷大军毫发无损……这件事，你怎么看？”
柳嫣心头猛跳，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疑：“落风林？女儿一直在房中练功，也是方才听下人们议论才知晓此事……娘，您……您是在怀疑我？”
她的声音带着受伤的颤音，眼眶似乎也有些发红。
柳眉紧紧盯着她，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母女二人对峙的视线在无声交锋。
良久，柳嫣凄然一笑，声音带着哽咽：“是了……我是您的亲女儿，百花谷的少谷主，未来要继承您衣钵的人……您却怀疑我会为了一个叛徒，出卖同袍，断送我们的大业？
娘，在您心里，女儿就是这般不堪吗？”
这番话，半是真心的委屈，半是精湛的表演。
柳眉看着女儿眼中滚动的泪光，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她并非完全相信，但柳嫣的控诉确实戳中了她作为母亲的软肋。
“哼，最好不是如此！”柳眉最终移开目光，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方才那刺骨的猜忌。
“记住你的身份！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房间里给我好好待着，潜心练功！若是让我发现你踏出此门一步，或是暗中与那小子再有半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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