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所在的东洼村,地如其名,一片洼地。
雨下得稍微大点儿,全村就能看海。
好在这地是盐碱地,漏水漏肥,搁别处是愁死人的毛病,搁东洼村反倒成了好事。
再大的雨,有个十天半月,地里的水就下去了,不影响收成。
肥料上不上都两可,反正留不住。村里地广人稀,当初分地,一个人头三十亩,稀稀拉拉撒上种子,苗长得再赖,也能混个肚圆。
负负得正,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原主爷爷奶奶还健在,按这块的习俗,跟着小儿子过。
这里别管几个儿子,都是成家一个,分出去一个,宅基地村里批,房子自己起。
等最小的儿子娶了媳妇,老人就跟着他养老。
原主他爸是老大,叫林建国。
老二林建军,当兵去了,多少年没个音讯。
老三林建党。还有两个姑姑,都嫁到外村去了。
东洼村这地势,就怕哪天发了大水,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但凡为孩子考虑的人家,姑娘都往外嫁。
原主家也是三个兄弟,他是老小,上头两个哥哥,大哥林兴旺,二哥林兴和。
他原先叫林兴福,小时候瘦小得跟个猫似的。
原主妈心疼得不行,偷摸揣了两个鸡蛋,去找村里原先给人看事儿的瞎子,让人家给重新起个名。
瞎子掐指一算,说木以扶身,给了个“楠”字。
打那以后,原主的身子还真就一天天壮实起来了。
原主妈心里头那叫一个感激。
可要林楠说,这哪儿是什么名字的功劳?
分明是后来条件好了,原主妈又什么好吃的都往他嘴里塞,吃的多了吃的好了,那可不就壮实了。
但原主妈不这么想,虽然现在不让说了,但她私心里觉得这种先生都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哪怕后面原主一天天壮实起来,原主妈瞅着还是觉得这个小儿子弱。
她是亲眼见过自家老小饿得皮包骨头的模样,那印象太深刻,轻易抹不掉。
当然,这里面也有原主的功劳。
打小他就摸清了门道,只要喊头疼肚子疼,妈准保给做好吃的。
一来二去,这病就装上了瘾。
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混到去年拿了个初中毕业证,高中是甭想了,考不上的。
如今就在家胡混,整日跟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半大小子,满村子溜达。
旁人看着顶多嘀咕两句,唯独原主大嫂,心里头窝着一团火。
她自家几岁的儿子,都已经能跟着下地拾麦穗了,晒得黑瘦黑瘦的。
这小叔子倒好,养得白白嫩嫩,连根草都不带拔的。
大嫂实在忍不住了,夜里跟大哥林兴旺嘀咕:“老小就这么一直混着?他往后怎么办?总不能咱家养他一辈子吧?”
林兴旺不爱听这话,眼皮子都没抬:“又没让你养,你操哪门子心,那多事!”
大嫂嗓门一下就高了:“什么叫多事?哦,如今爹妈身子骨硬朗,手里也宽裕,我是不用直接管他。”
“可咱每年孝敬爹妈的钱粮,你敢说没喂老小嘴里?那不就等于我养着了?”
林兴旺也来了脾气:“孝敬爹妈的钱不应该?两个孩子谁帮着带大的?你咋不算算这个?”
大嫂嘴一撇:“就光给咱带了?老二家那俩孩子不是爹妈看的?往后老小娶了媳妇生了娃,爹妈能不管?”
大嫂越说越气,掰着指头算账:“要真论起来,老二那都占咱便宜。”
“当初老二盖房,垫的土谁拉的?脱的坯谁和的?找的木料谁张罗的?我少干了还是你少干了?”
“你在家里干多少年活,老二干多少年?老小更不用提,一天地没下过!”
越说越委屈:“这大的就是吃亏,活该受累。”
林兴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装死。
大嫂一把推过去:“你说话呀!我说的不对?”
“我也不是说孝敬爹妈不对,可你让我连带着给你养兄弟,我不乐意。”
“咱自己还两个儿子呢!往后拿啥供?”
“哪怕像老二那样的也行啊,两口子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真有事儿了能给咱搭把手。过日子得互相拉扯,不能光一头倒。”
“老小?你管再多能指望他啥?”
大嫂琢磨了一会儿,又来一句:“我瞅着,就是咱妈管太多,给惯坏了。”
“要真狠下心不管,他还能把自己饿死?一个大老爷们,养得比姑娘还娇气。”
“反正咱儿子可不能养成这样,要这样我得愁死。”
“你说说,啥好人家的姑娘能嫁老小?”
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林兴旺那边连个屁都没放。
大嫂又伸手推他:“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林兴旺:“嗬吼……嗬吼……吼噜……吼噜……”
呼噜打得震天响。
大嫂气得抬脚踹了他一下,这才翻过身,气鼓鼓地睡了。
大嫂再看不惯,有公公婆婆在上头压着,也只能背地里嘀咕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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