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用这台。”王主任说,“很简单,看着。”
他示范了一遍:把直径半米多的大卷卫生纸抬到机器上,对准位置,按下启动按钮。机器开始运转,刀片落下,把大卷切成标准的小卷。切好的小卷滚落出来,他快速检查——主要是看有没有切歪,有没有破损,然后把合格的产品码放到旁边的纸箱里。
“就这么简单。”王主任说,“一小时能切多少,看你手快不快。计件的,一卷一分钱。”
吴普同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分钱一卷,要切一百卷才有一块钱。一天工作八小时,就算不停手,能切多少?
“这台机器老一点,有时候会卡纸。”王主任补充道,“卡住了就关机器,清理干净再开。注意安全,手别往刀片那儿伸。”
“知道了。”
王主任又看了他一眼:“口罩戴好,这粉尘对身体不好。中午休息一小时,那边有水房,可以热饭。厕所在外面。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那开始吧。下午下班前找我,看今天切了多少,给你结账。”
王主任走了。吴普同一个人站在机器前。
他戴上手套——普通的棉线手套,已经磨得有些破了。又戴上那个旧口罩,系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空气里满是粉尘。
开始工作。
第一件事是把旁边堆着的大卷卫生纸抬到机器上。大卷很重,每个至少有二三十公斤。他试了试,有些吃力,但还是抬上去了。对准位置,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轰”的一声开始运转。刀片落下,“唰”的一声,干净利落地把大卷切成小卷。切好的小卷从出口滚出来,他赶紧去接,码放。
一开始很慢。他不熟悉,动作生疏,经常手忙脚乱。码放的时候也不整齐,东倒西歪的。而且机器确实老了,运转起来声音特别大,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干了半个小时,他已经出汗了。车间里很热,机器运转产生热量,加上八月本来就是盛夏,温度至少三十五六度。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想擦,但手上戴着手套,沾满了纸屑和灰尘。
他停下来,用胳膊蹭了蹭额头。胳膊上立刻沾了一层汗水和粉尘混合的污渍。
继续干。
渐渐地,他找到了一点节奏。抬大卷,对准,启动,接小卷,检查,码放。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快了一些。但粉尘也越来越难以忍受。口罩很快就被呼出的热气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上。粉尘透过纱布的缝隙钻进来,他感觉鼻腔里、喉咙里都是那种细小的颗粒,痒痒的,想咳嗽。
他忍住了。不能停,停下来就少切一卷,少赚一分钱。
上午九点,车间里的温度更高了。吴普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口罩也湿透了,呼吸变得困难。他不得不时不时拉下口罩透口气,但一吸气,更多的粉尘涌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旁边的工人都见怪不怪。他们也都戴着口罩,但看起来已经习惯了,动作熟练而麻木。没有人说话——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而且说话会吸入更多粉尘。大家就这么沉默地干着活,像一群在粉尘中劳作的影子。
十点左右,机器卡住了。
吴普同正把一个大卷抬上去,按下启动按钮,刀片落下,但只切了一半就停住了。机器发出“嘎嘎”的怪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慌了。按照王主任说的,先关掉电源。然后检查哪里出了问题。是大卷没放正,卡在了刀片和滚轴之间。他试着用手去拉,但卡得很紧。又去找工具——旁边有个小铁棍,他试着撬,但不敢太用力,怕把纸卷弄破。
弄了十几分钟,满头大汗,还是没弄出来。
“让开。”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吴普同抬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脸上皱纹很深,口罩戴得严严实实。
老师傅看了看情况,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扳手,这里敲敲,那里撬撬,三下两下就把卡住的纸卷弄出来了。
“新手吧?”老师傅问,声音沙哑。
“第一天来。”
“这机器老,放卷的时候要对准,差一点都不行。”老师傅说,“下次注意。”
“谢谢。”
老师傅摆摆手,回到自己的机器前去了。
吴普同重新启动机器。这次他仔细对准,确认没问题了才按下按钮。机器正常运转起来。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沉甸甸的。就这么一个小故障,耽误了将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少切了多少卷?少赚了多少钱?
他不敢细算,继续干活。
中午十二点,休息的铃声响了。
机器陆续停下来。工人们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脸。大家沉默地走出车间,走向水房。
吴普同也摘了口罩。纱布已经完全湿透了,变成深灰色,上面沾满了纸屑和灰尘。他感觉脸被闷得发红发痒,呼吸却一下子顺畅了许多——虽然空气里还是满是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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