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清晨七点半。
吴普同正在牛舍里查看那几头食欲不振的牛,老王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吴工,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冀中牧业的,耿老板让您过去。”
吴普同心里一动。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真的来了,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他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外走。
走到办公区门口,就看见几辆车停在那里。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沾着泥点,看得出来是刚从远处开来的。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开着,有人正在往下搬东西。
老耿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过年才穿的深灰色夹克,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些。可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脸上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那笑容像是硬贴上去的,随时都会掉下来。
看见吴普同过来,老耿朝他招招手:“吴工,来,给你介绍一下。”
吴普同走过去。老耿身边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看起来像是那种常年在办公室里做规划的人。
“这位是冀中牧业总部的李经理。”老耿介绍,“李经理,这是我们牧场的营养师吴工,技术这块都是他负责。”
李经理伸出手,和吴普同握了握。那手很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却有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吴工,久仰。”李经理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客气,“王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技术好,人实在。”
吴普同点点头:“李经理客气了。”
李经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像是记录员;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背着相机和测量工具,像是技术人员;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司机,站在车旁没过来。
“那咱们开始吧。”李经理看了看手表,“时间有点紧,今天要看完牧场,晚上还要赶回去。”
老耿点点头,领着他们往里走。吴普同跟在旁边,心里暗暗打量着这几个人。
那个年轻女孩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看看周围的环境。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掏出相机,开始对着牛舍、饲料库、青贮窖拍照,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李经理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问问题,语气平静,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顿。
“牧场占地面积多少?”
“现存栏多少头?泌乳牛多少?干奶牛多少?后备牛多少?”
“日均产奶量多少?高峰期多少?低谷期多少?”
“饲料来源是哪里?主要用哪些原料?配比是怎么定的?”
老耿一一回答着,有些数字记不清了,就扭头看吴普同。吴普同便接过去,把那串串数字报出来,准确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李经理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走到牛舍门口,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经理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跟着老耿走进去。
牛舍里,那些牛正悠闲地吃着料,有的站着,有的卧着,有的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这群不速之客。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它们身上,落在地上,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个中年男人举起相机,对着牛舍内部拍了一圈。拍完,他又走近那些牛,对着它们拍特写。有些牛被闪光灯惊了一下,往后躲了躲,发出不满的哞叫。
“不好意思,”李经理看了他一眼,“动作轻点。”
中年男人点点头,把闪光灯关了,继续拍。
李经理转向吴普同:“吴工,听说你来了之后,调整了配方,产奶量提升了?”
“是。”吴普同说,“原来的配方比较固定,没有根据季节和原料品质调整。我来之后做了一些优化,把产奶量提了百分之十几。”
李经理点点头:“具体怎么优化的?”
吴普同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话说:“主要是在保证营养的前提下,根据原料的实际检测结果动态调整配比。比如玉米水分高了,就多加点;豆粕蛋白低了,就用棉粕适当补充。另外把粗饲料的比例调整了一下,让牛吃得更好消化。”
李经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年轻女孩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这些调整,有数据支撑吗?”李经理问。
“有。”吴普同说,“每天的采食量、产奶量都有记录,每一批原料都有检测报告。可以随时调出来看。”
李经理点点头,没再问。
走出牛舍,他们又去了饲料库。那个中年男人又是一通拍照,连角落里那几袋陈年原料都没放过。李经理在里面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原料袋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库存量、周转周期、供应商来源。吴普同一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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