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很久,很久。
马雪艳有时候笑他:“你看够了没?”
他摇头:“看不够。”
下午,晴晴醒着的时候,他就抱着她在院子里转。看那些晾着的小衣服,看那棵老槐树,看天上飘过的云。他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说牧场的事,说那些牛的事,说老张,说周场长,说那头老黄牛和它的小牛犊。
晴晴当然听不懂。可她听得认真,眼睛一直盯着他,偶尔咿咿呀呀地回应几句,好像在说:爸爸,你继续说,我爱听。
他给她唱歌。唱那些小时候母亲唱过的歌,唱那些在电视里听过的歌,唱那些自己瞎编的歌。他五音不全,唱得跑调,可晴晴从来不嫌弃。她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马雪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唱歌还是念经?”
他一本正经地说:“唱歌。晴晴爱听。”
晚上,晴晴睡了,他就和马雪艳坐在院子里,聊那些有的没的。聊牧场的事,聊家里的事,聊晴晴的那些小小的进步。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普同,”马雪艳忽然问,“你在那边,想我们吗?”
他点点头。
“想得厉害吗?”
他想了想,说:“厉害。特别是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晴晴的照片,想得睡不着。”
马雪艳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我们也是。晴晴有时候晚上会醒,醒着就盯着门口看,好像在等你回来。”
吴普同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远处的狗叫。
第二天,他又抱着晴晴,哪儿都没去。
第三天,还是这样。
母亲看不下去了,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出去走走?看看老同学?”
他摇头:“不想去。”
父亲也劝:“去村里转转,跟大伙儿说说话。”
他还是摇头:“不去。”
他就想守着晴晴。就想看着她,抱着她,听她咿咿呀呀地说话。三天太短了,短得他舍不得浪费一分钟。
第三天晚上,晴晴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马雪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要走?”她轻声问。
他点点头。
“几点?”
“下午三点那趟车。”
马雪艳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熟睡的身影。
过了很久,马雪艳轻声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吴普同想了想:“得看牧场那边。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吧。”
马雪艳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下午,吴普同该走了。
他抱着晴晴,亲了又亲,舍不得放下。晴晴醒着,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那么干净,那么纯粹,看得他心里又软又酸。
马雪艳在旁边,眼眶红了,但没哭。
母亲站在门口,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父亲坐在堂屋里,抽着烟,不说话。
他把晴晴递还给马雪艳,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脸。
“晴晴,”他轻声说,“爸爸走了。等爸爸回来。”
晴晴看着他,忽然张开小嘴,发出一声:“爸……爸……”
那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一根最细最软的线,牵在他心上。
他的眼泪差点下来。
他转过身,拎起旅行袋,快步走出院子。
走出巷子,走出村口,走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他一直往前走,没回头。
可他知道,那双黑亮的眼睛,会一直在他心里。
下午三点,吴普同上了去行唐的大巴。
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这三天拍了好多照片。晴晴睡着的样子,晴晴醒着的样子,晴晴被他抱着的样子,晴晴被马雪艳抱着的样子。他一张一张地翻,一张一张地看。
翻到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那是昨天拍的,晴晴坐在他腿上,抓着他的手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发亮。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马雪艳发的短信:
“晴晴睡了。刚才一直盯着门口看,好像在等你回来。”
他看着这几个字,眼眶有些发热。他回复:
“我也在想她。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她。”
点发送。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一声“爸爸”。
细细的,嫩嫩的,像一首永远听不够的歌。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着。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绿。
心里又酸又暖。
这就是当爸爸的感觉吧。
怎么都放不下。
怎么都不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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