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
“净土”力场之外,是满目疮痍的世界。规则污染如同灰色的潮水,无声地吞噬、湮灭着一切不符合冰冷“协议”的存在。天空是铅灰色的,再无日月星辰的轮转,只有偶尔划过的、代表协议指令的惨白流光。大地龟裂,万物凋零,生命的气息被压制到近乎于无,只剩下风化的岩石、结晶化的泥土,以及偶尔可见的、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惊恐姿态的动植物“雕塑”——那是被“净化”或“验证”瞬间凝固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尘埃的味道,那是规则被强行改写后留下的、万物衰朽的气息。
蓝星,这个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在“终末协议”网络的全面激活下,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被放入了一个名为“格式化”的程序,正被缓慢而不可逆地拖入冰冷的、秩序的坟墓。
然而,在这片被死亡统治的星球表面,魔都旧址,那曾经繁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核心区域,一个半径约五百米的、散发着混沌色奇异光辉的完美球形力场,如同末日沙漠中的一颗明珠,顽强地存在着。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米的半空,表面光晕流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难以理解的符文在明灭。力场外围,灰色的规则污染潮水般涌来,却在接触到力场光芒的瞬间,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被无声地排开、中和,甚至有一小部分被力场缓慢地吸收、转化,成为维持力场运转的能量。力场内部,景象截然不同。空气清新,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微腥;光线柔和,来自力场穹顶自身散发的、模拟自然光的温暖光辉;脚下是坚实的、孕育着生机的土壤,甚至能看到顽强钻出的嫩绿草芽。温度、湿度、气压,一切都维持在适宜生命存续的范围内。这里,是一个与外界绝望死寂完全隔绝的、小小的、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命孤岛——“净土”方舟。
方舟核心区域,位于力场正中心下方,是原本YX基地最深层、最坚固的避难所改造而成。此刻,这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重、悲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新生的希望。
储俊文静静躺在一张特制的生命维持床上,面容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如同实质光茧般的薄膜,那是王文娟不计代价输入生命能量,结合力场本身的修复力量,形成的保护层。他依旧在昏迷,灵魂的损耗和神性的透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几乎油尽灯枯。
王文娟就守在他的床边,寸步不离。她原本灵动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深切的疲惫和担忧,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她的双手轻轻握着储俊文冰凉的手,淡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灵魂。她知道,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以及这“净土”方舟的特殊环境,慢慢恢复。
不远处,孙兵毅、陈新泽、夏圣涵、刘雨欣、刘怡萱、董立杰六人,也各自躺在治疗舱内,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他们的状态比储俊文稍好,但精神力和生命力也严重透支。尤其是他们意识海深处,那在最后时刻与储俊文神性共鸣、强行“炼化”了一丝毁灭规则而形成的奇异“光点”,正在缓慢地、自发地吸收着力场内游离的混沌能量,缓缓旋转,如同六颗沉睡的种子。他们的“协同场”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昏迷中,以一种更本质、更内敛的方式,与整个“净土”力场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力场内的其他幸存者——大约三千名核心技术人员、科研人员、后勤人员以及部分幸运的民众,正在王朋语、诸葛隽羽等人的组织下,进行着初步的安置和资源清点。所有人都沉默着,带着悲伤和茫然,但眼底深处,都还残留着一丝活下来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渺茫的期盼。他们知道,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是那六个昏迷的战士,是外面那个笼罩他们的神奇力场,给了他们这最后的庇护所。
时间,在这方舟内部,以不同于外界的速度,悄然流逝了三天。
第三天正午,力场内模拟的阳光最温暖的时候。
储俊文那如同万年寒冰般沉寂的意志深处,一点微光,艰难地、顽强地,挣脱了无边的黑暗与虚无,重新燃起。
“……”
最先恢复的,是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的“感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只有无尽的、破碎的、流动的“信息”和“规则片段”。
他“看到”了——不,不是用眼睛——是直接“认知”到了“净土”力场的完整结构。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密、复杂、带着混沌色彩、却又遵循着某种深奥和谐规律的“弦”与“符文”编织而成的、完美闭环的球体。这个球体并非孤立,它的“弦”有一部分深深扎根于下方残破但尚未完全死亡的地脉之中,缓慢汲取着能量;有一部分向外延伸,如同敏感的触须,与外界那冰冷、死寂、充满“净化、验证、清除”指令的“协议网络”规则污染,进行着无声的对抗、排斥、以及……极其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解析”与“吸收”;还有一部分,向内连接着六个散发着不同特质微光的“种子”,以及一个浩瀚、温暖、带着无尽生机的淡绿色能量源(王文娟),最后,所有的“弦”与“符文”的核心,都隐隐指向了他自己意识深处某个……奇异的、似乎与这一切紧密相连的“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