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
林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香港九龙城寨那个在破旧面摊前大口吃牛杂面、掌握着无数地下情报的中年男人。
“应该只是巧合,重名罢了。”林啸摇了摇头。九龙城寨那个陈瞎子虽然落魄,但骨子里透着精明市侩,跟眼前这种宁愿守着老宅子不放、连钱都不看在眼里的顽固老农,显然不是一类人。
他走到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前,伸手握住已经生了绿锈的黄铜门环,轻轻叩了叩。
“笃、笃、笃。”
敲门声在空旷的废弃村落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等了约莫一分多钟,院子里并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或回应。
赵铁柱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老板,这老头脾气怪得很,我昨天来也是敲了半天门没人理。要不我翻墙进去看看?”
“别乱来。”林啸抬手制止了他,“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结仇的。再敲。”
阿生走上前,加重了力道,又敲了几下。
“谁啊?大清早的敲丧钟呢!”
终于,院子里传来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沙哑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老年斑、左眼蒙着一块发黑布贴的脸探了出来。老人的右眼虽然浑浊,但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戒备,他上下打量了林啸三人一番,目光在赵铁柱那身腱子肉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冷哼了一声。
“又是你们这些搞拆迁的?我昨天不是跟你们那个什么主管说清楚了吗?给多少钱我都不搬!这房子是我陈家祖辈传下来的,我得在这儿守着!赶紧走,别脏了我家的地界!”
说着,老人就要把门重重地关上。
林啸没有去推门,而是敏锐地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除了老宅子特有的那种陈旧木料和霉味,还夹杂着一股极其淡雅、却又绵长醇厚的甜香。
“桂花糕?”
林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老人关门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老人家,您这院子里,正在蒸糯米桂花糕吧?而且,如果我没闻错的话,您用的不是普通的白糖,是加了少许陈皮熬制的红糖稀。这手艺,在广东这边可不多见。”
林啸语气笃定,他在前世走南闯北,对各地的传统美食都有涉猎。这种特殊的桂花糕做法,非常考验火候和对糖稀熬制时间的把控。
老人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量了林啸一番。
“你个后生,鼻子倒挺尖。怎么?想蹭吃蹭喝?”老人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却消散了几分。
“蹭吃不敢当。”林啸微微一笑,姿态放得很低,“只是这桂花糕的香味,让我想起了一些故人。不知道老人家能否行个方便,讨口水喝?”
老人盯着林啸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话里的真假。最后,他冷哼了一声,把门完全拉开。
“进来吧。喝完水赶紧走。别指望拿几句好话就能哄我搬家。”
林啸带着阿生和赵铁柱走进了院子。
院子并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角落里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桂花树,虽然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枝叶繁茂,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阴凉。
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旁边支着一个小泥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一个竹制的蒸笼,那股诱人的甜香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坐吧。”老人指了指桂花树下的几个旧竹板凳,自己则走到泥炉旁,揭开蒸笼的盖子看了一眼。
“老人家,您这手艺,恐怕不是这长丰村本地人吧?”林啸在竹板凳上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建筑风格,随口问道。
“本地人?哼,我祖上是金陵人。这宅子,是当年逃难到南方的时候建的。一砖一瓦,都是我太爷爷从老家那边运过来的规制。”
老人拿了一块湿布,垫着手把蒸笼端了下来,放在一张破旧的小木桌上。热气腾腾中,一块块切得四四方方、点缀着金黄色桂花碎的糯米糕显露出来。
“金陵人?难怪。”林啸点了点头。金陵,也就是现在的南京。那边的糕点确实讲究一个精细。
“老人家,既然您祖上是从北方来的,那按理说,对这南方的宅子,应该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执念才对。”林啸拿起老人递过来的一杯粗茶,并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青石集团给的补偿款,足够您在市区买一套非常宽敞明亮的楼房,还能余下不少钱安度晚年。您何必守着这座随时可能漏雨的老宅子,跟自己的晚年生活过不去呢?”
老人原本拿在手里的一块桂花糕,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林啸。
“楼房?你们城里人懂什么叫‘根’吗?”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这宅子是漏雨,是破!但这里面,有我太爷爷留下的家训,有我爹临终前咽下的最后一口气!更重要的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