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宿舍勉强安顿下来,鼻尖牢牢萦绕着新刷白墙刺鼻又清新的石灰味,混着窗外老梧桐被风卷起的尘土气息,是属于大学崭新又陌生的味道。
丁倩微微躬身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指尖缝隙里还卡着细碎的米白色棉絮,是刚才铺床时从被褥褶皱里脱落的,细小的纤维粘在干燥的指腹上,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这是老式宿舍楼标配的四人间宿舍,墙面边角带着常年受潮泛黄的痕迹,水泥地面磨得发亮,另外三个室友的床位空空如也,连被褥行李都未曾露面。
偌大的房间里冷清得很,只有她唯一的家当——一只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的旧木箱子,稳稳靠在墙角,箱体上深浅不一的划痕,全是她从小到大颠沛流离的印记。
就在整栋宿舍楼都静悄悄的时候,老旧的木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力道极缓,半点没有鲁莽突兀的感觉,一道儒雅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气质格外优雅的老教授,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微微泛白,却熨烫得笔挺规整,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对齐手腕,分寸一丝不苟。
他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连两鬓零星的白发都打理得利落清爽,身姿挺拔不佝偻,开口的瞬间,嗓音温和醇厚,却自带教书育人的沉稳力量:“哪位是丁倩?”
此刻整间宿舍除却她再无旁人,安静得离谱,**窗外老树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楼道远处零星的脚步声,都清晰得一丝不落钻进耳朵里**。
丁倩刚刚铺好身上这床打了好几处补丁的蓝布被褥,这是她随身带来的唯一被褥,棉絮是母亲生前亲手弹制晾晒的。
**多年反复拆洗晾晒,棉芯依旧蓬松柔软,只是被褥四边的布料已经磨得发毛,边角处细细的线头微微翘起,摸上去带着岁月打磨的粗糙质感**。
她小心翼翼将陪伴自己多年的搪瓷脸盆摆到桌下,又把缺了一小块瓷口、露出深色胎底的搪瓷缸摆正,最后将一本卷了页脚、写满密密麻麻手写批注的旧笔记本,轻轻放在桌面最正中。
每一件旧物都被她反复擦拭过,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是她贫瘠生活里,仅有的体面与整洁。
连日赶路、收拾行李的疲惫层层堆叠,丁倩顺势侧身坐在床沿,屁股刚贴上冰凉坚硬的老式木板床沿,浑身的酸胀瞬间蔓延开来。
**掌心和指腹还残留着拉扯被褥、整理木箱的酸胀感,指尖微微发僵,她微微俯身,胸口轻轻起伏,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她抬眼缓缓打量着这个即将陪伴自己数年的新家,眼底藏着青涩的羞涩,更藏着熬尽苦难后迎来新生的滚烫期待。
素净的白灰墙面朴实无华,复古的老式木框窗户带着斑驳木纹,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温柔又安稳。
骤然听见温和的问询声,丁倩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像是被温热的石子轻轻撞碎了满心局促,瞬间绷紧了浑身神经。
她慌忙从床沿站起身,起身的动作太急太快,带得铺平整的床单瞬间皱起一大片褶皱,凌乱得格外显眼。
**她下意识抬手快速拍了拍衣角和裤身的浮尘,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快得撞着胸腔,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却字字清亮有力:“我就是!您好,老师!”**
她连忙快步迎上前几步,步伐细碎又拘谨,双手不自觉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生怕自己举止失礼。
面对气质儒雅的老教授,她眼底满是真诚的恭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有半分懈怠。
老教授脚步微顿,温和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她一遍,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轻视,没有半点嫌弃。
哪怕看见她一身朴素旧衣、满眼青涩拘谨,看见满屋简陋陈旧的行李,他眼底反而渐渐浮起一层真切的赞许。
老教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温和又郑重,缓缓开口道:“我听梁老师特意提起过你,知晓你一路逆境自学的不易。”
“梁老师多次跟我举荐,说你是难得的踏实肯学、心性坚韧的好苗子,一定要把你破格招进学校。”
说到这里,老教授微微停顿,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人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浸透肌肤,稳稳熨帖了丁倩心底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今日一见,果然不负众望。家境清贫却身姿端正,历经磨难却干净利落,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出色。”
突如其来的肯定与认可,让丁倩瞬间红了脸颊,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连忙低头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心底又暖又慌,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
她连忙放软语气,连连诚恳道谢:“谢谢老师夸奖,我还有很多不足,以后还要多多向您和梁老师虚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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