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定格的那一刻,
会议室里第一次响起了压抑的笑声。
不是狂喜。
而是那种终于算对了一道极难题目的笑。
数学首席长出一口气:
“这条折返路径……
就像是木星给我们留的出口。”
伍思辰没有否认。
“所有稳定系统,
都会给自己留下回路。”
他说。
“我们只是——
看懂了它的方向。”
最终方案被写入文件。
跃风采集器,
搭载风场折返路径识别模块。
自动进入“归航等待态”。
在行星节律允许的瞬间,
被风送回。
不抢时间。
不赌概率。
不挑战极限。
只走那条,
木星本身已经走了亿万年的路。
会议结束时,
有人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标注为“折返路径”的曲线,
低声说了一句:
“以前我们总想从行星那里拿走东西。”
“现在看起来,
更像是——
它愿意还给我们一点。”
伍思辰关掉投影,语气平静而清晰:
“记住这一点。”
“只要我们走的是回路,
就不会迷路。”
赫淮斯托斯号外,
木星的风暴依旧翻涌。
但在某个精确到秒的节律节点上,
风场正在悄然弯折。
像一条看不见的路,
为即将到来的采集器,
提前铺好归途。
第二批跃风采集器下放的那一天,没有直播,也没有对外通告。
赫淮斯托斯号只是悄然调整了姿态,把自己贴近那条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温和采集层。
风暴依旧在咆哮。
木星没有任何“配合”的迹象。
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律,继续呼吸。
采集指令下达的瞬间,十二台跃风采集器同时脱离母船。
它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阵列,而是被风场迅速撕散,像被抛入狂流中的银色碎片。
外翼收拢,磁流导引开启,信号强度被刻意压低。
不是进入。
而是融入。
监控屏幕上,一个个信号点开始闪烁、变暗、再亮起。
那不是失联,而是采集器主动降低存在感,在等待风场完成一次完整的折返节律。
指挥舱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甚至没人敢去喝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不是验证模型,而是在验证一件更残酷的事情——
木星,会不会接受这种方式。
第一个跃迁窗口出现时,没有任何宏大的提示。
只是其中一台采集器的轨迹,轻微抬了一下。
像鱼鳍在水中摆动。
随后,第二台。
第三台。
第四台。
它们没有同时跃起,而是依次踩中不同的风剪节点,完成短促而精准的跃迁。
捕获腔开启,关闭,压缩完成。
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
随后,它们消失在更深的云层中。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
“它们……真的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直到——
第一条回收信号亮起。
不是强信号,而是一种极其稳定的低频回波。
像是在说一句很轻的“我在路上”。
伍思辰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折返开始了。”
屏幕上,风场拓扑开始变化。
那几条被标记过的折返路径,正在一点点显形。
不是线条,而是趋势。
风向在调整。
剪切在放缓。
回流在形成。
第一台采集器重新出现时,已经比下放高度高出了将近一百公里。
外翼展开,引导气流。
没有任何强制推进。
它只是被风托着,往上送。
第二台。
第三台。
直到最后一台跃出云层,进入回收缓冲区。
十二台采集器,
无一丢失。
工程组几乎是屏住呼吸,开始汇总数据。
捕获量一条条刷新。
不是夸张的数字。
但每一个都真实得让人心跳加速。
最终统计结果定格在屏幕中央。
氦-3净回收量:0.3吨。
指挥舱里没有欢呼。
而是出现了一种短暂的空白。
0.3吨。
对木星来说,几乎等于零。
对宇宙来说,不值一提。
但对人类而言——
这是第一次,从一颗巨行星的大气中,
完整取回、分离、封存、并安全送回的聚变燃料。
数学首席缓缓坐回椅子上,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
“不是理论。”
他低声说。
“不是模拟。”
“是……现实。”
工程负责人看着那组数据,喉咙动了动:
“按这个效率,如果规模化铺开……”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已经不是技术问题,
而是文明层级的问题。
伍思辰没有看数据。
他看的是回收影像。
那些跃风采集器,在进入回收轨道前,外翼自动收拢,姿态变得安静而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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