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步伐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有个矮个子鬼子没站稳,炮弹差点从肩上滑下来,被旁边的军官一鞭子抽在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有的趴在地上,手里的测角仪反射着刺眼的光,时不时抬头喊几句,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还有个戴着皮质护目镜的军官,正扯着嗓子指挥,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像块煮熟的猪肝,手里的指挥旗上下挥动,动作粗暴而急促,仿佛要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那面旗子上。
“是九二式步兵炮!”张算盘也凑过来看,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谁都清楚这炮的威力,之前在训练时听教官讲过,这玩意儿能把半米厚的土墙轰塌,
“至少四门!这玩意儿射程够得着咱阵地!”他的心沉了下去,这几门炮要是齐轰,阵地怕是要被掀翻一层皮,那些刚挖好的猫耳洞能不能顶住,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陈山虎死死盯着镜头里的动静,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冷冽。
鬼子炮兵正将炮弹费力地塞进炮膛,炮身微微后坐,炮口扬起的角度越来越高,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倒计时。
有个士兵正用粉笔在炮身上写写画画,大概是在计算弹道参数,粉笔灰簌簌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套上,旁边堆着的炮弹箱已经打开了三个,
铜制的弹壳在惨白的阳光下闪着冷光,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像一个个张着嘴的骷髅头。
“错不了,是要炮击了。”
陈山虎放下望远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们这是想用炮火把咱的战壕掀了,为接下来的冲锋开路。”
他心里清楚,这是硬仗,必须让弟兄们都撑住,青峰山后面就是家乡,退一步,家就没了。
张算盘急得直搓手,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汗,一碰到冰冷的空气就更冷了,指尖冻得发疼:“那咋办?咱这战壕虽说挖得深,可经不住几炮轰啊!”
他看着周围简陋的防御工事,那些用圆木和冻土搭的掩体,在大炮面前跟纸糊的一样,心里一阵发紧。
“别慌!”陈山虎扭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听着!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进猫耳洞!快!”
这声喊像块石头投进水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士兵们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安定下来,他们信任连长,从淞沪到现在,多少次绝境都是陈山虎带着他们闯过来的。
早在开战前三天,陈山虎就料到鬼子会用炮火压制,特意让人在战壕侧壁挖了十几个猫耳洞——这些洞深约两米,宽能容下两三人,洞口用厚木板和冻土块挡着,是专门用来躲避炮击的“保命洞”。
当时还有人嫌费力气,现在都暗自庆幸。
“狗娃!带伤兵先进!”陈山虎一边喊,一边扶起身边一个腿上有伤的士兵,那士兵昨天在反击时被流弹擦中,伤口刚用布条裹好,此刻疼得额头冒汗,陈山虎小心地往猫耳洞的方向挪,军靴踩在冰上一步一滑。
“王德胜!把炊事班的家伙什也搬进洞!锅碗瓢盆也是咱吃饭的家伙!”
张算盘也跟着喊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他知道自己得稳住,不然弟兄们更慌。
王德胜是个壮实的汉子,闻言立刻招呼两个炊事兵,把那口用了半年的铁锅抱起来,还有装着玉米面的布袋子,一股脑往最近的猫耳洞里塞。
“动作快点!别磨蹭!鬼子的炮弹可不等人!”有老兵也帮着催促,大家手脚麻利,却不慌乱。
有个年轻的新兵吓得腿软,被旁边的班长踹了一脚:“怂啥!跟着老子走!死不了!”说着拽着他的胳膊就往洞里钻。
陈山虎一边指挥,一边帮着身边的士兵把重伤员往猫耳洞里送。
猫耳洞虽小,却干燥避风,洞壁用圆木撑着,顶上还铺了三层厚土,抗炮击的效果比战壕好多了。
他看着伤员们被安全送进洞里,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弟兄还拉着他的衣角:
“连长,俺还能打!”陈山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等会儿用得着你!”心里却一阵发酸,这些弟兄,最小的才十六岁。
刚把最后一个士兵推进猫耳洞,山下就传来“哐当”一声闷响——那是日军炮兵拉响炮栓的声音,像死神的铃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山虎和张算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赶紧钻进旁边一个猫耳洞,刚用木板挡住洞口,就听见头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只恶鬼在尖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轰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战壕左侧的空地上,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猫耳洞嗡嗡作响,冻土被炸开个直径丈余的坑,碎石和雪块像喷泉似的溅起来,
狠狠砸在猫耳洞的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的肩膀上,钻进衣领里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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