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夏洛特这座小城，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小灯，光线柔和，恰好裹住端坐沙发上的于澜。
刚刚拉伸完全身肌肉，他指尖捏着冰凉的智能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和卡伦沃德的通话页面，片刻后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畔。
电话那头传来教练略显沙哑温和的嗓音，忙完一整天战术排布，沃德依旧带着宽慰人心的语气，慢慢开口：
“丹尼尔，这会儿没打扰你休息吧？打过来就是特意嘱咐你几句，别给自己绷得太紧。明天总决赛第一场，放平心态放轻松就够了。
你的水准摆在那里，对于对面这支西部冠军队伍而言，完全是全方位碾压。不用刻意紧绷神经去拼杀，咱们之前敲定好的战术照常执行，上半场适度收敛，后半段顺势拉开比分就可以。
干脆把明天整场较量，当成咱们平日里日常队内对抗训练去打，别有心理负担。”
话音缓缓落下，于澜听完，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胸腔里攒着诸多没法言说的思绪，低声应答：
“我知道了教练，好吧，我尽力。”
短短几个字，听着顺从，内里却藏着沉甸甸的思虑。
他心里看得无比透彻。
卡伦沃德之所以说得这般轻巧笃定，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这场G联盟总决赛自始至终悬念寥寥。
如今整个发展联盟之内，压根不存在任何一名球员、任何一套战术能够真正限制住自己得分。
不管是外线贴身缠绕，还是内线收缩联防，依靠天生的身体静态天赋、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赛场预判、全域覆盖的防守阅读能力，他总能轻松找到破局缝隙。
更何况队内贾斯汀、特洛伊一众老将，全都处在职业生涯尾声，辗转漂泊多年，毕生心愿就只剩一枚总冠军戒指体面落幕。
这群人心里清楚自己才是队伍攻防核心，非但不会争抢球权、刻意挤占他的出手空间，反倒会主动轮番上前挡拆、卡位、清扫所有阻碍，心甘情愿做他的辅助绿叶。
胜负、冠军，早早便已成定数。自己不过是走完一段早已写好结局的路程，单纯消磨时间罢了。
可输赢、总冠军奖杯，从来都不是他此刻心心念念牵挂的东西。
他真正忧心的，是总决赛落幕之后，自己下一阶段的前路走向。
近段时间黄蜂管理层态度骤然松懈，不再严苛限制他的上场时长，不再处处刁难打压，默许他尽情在赛场展露全部实力，这份突如其来的包容和善解人意，根本算不上管理层幡然醒悟，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正是看穿了管理层暗藏的盘算，他的经纪人里奇·保罗这段日子才一刻都不敢停歇，四处奔波联络NBA三十支球队，挨个打探交易、签约意向，不间断把自己季后赛接连砍下炸裂数据、带队一路闯进总决赛的录像、球探评估报告推送至各支队伍管理层手中。
不管是凯尔特人满心诚意的招揽，魔术想要补强锋线防守缺口的邀约，还是多支重建球队抛出的签约橄榄枝，所有人心里都达成了共识：
待这场没有太多波澜的总决赛画上句号，他留在夏洛特黄蜂下属蜂群队的这段生涯，便会彻底宣告终结。
黄蜂不会继续留用自己，要么将他当做优质筹码交易套现，要么放任自己成为自由球员离开。
沃德听出了他语气里藏着的低落与心事重重，轻声追问两句缘由。
于澜不愿把自己对球队管理层的揣测、未来前路的焦虑尽数说出口，不想让一向护着自己的教练跟着费心纠结，只是浅浅敷衍几句，推脱只是连日征战身体有些疲惫。
又闲聊几句队内琐碎叮嘱，两人互相道过晚安，缓缓挂断了通话。
于澜将手机搁在一旁茶几上，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吁出一口气。
次日，G联赛总决赛首战主场球馆灯光亮起，四千多人的小球馆坐得满满当当，没有NBA震耳欲聋的喧嚣，只有细碎的观众交谈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裁判清脆的哨响。
没人是来看超级巨星表演的，所有人都在为饭碗、合同、下一份十天短合同拼命。
客队更衣室里，主教练面色凝重，对着全队一字一句布置今天唯一的比赛任务。
“听好，整场比赛，唯一重点——死贴对方45号丹尼尔。”
“输赢你们不用扛压力，我们本来就是下狗。但你们所有人要记住，你们今天对位的，不是G联赛级别球员，是准NBA超巨级别的天赋。”
“你们平时训练、常规赛碰不到这种层级的对手。今天这场，对你们来说就是高级别职业正赛特训。哪怕输，也要尽全力去限制他、学习他、消耗他。珍惜这次机会。”
全队队员神色肃然，齐声应答：
“明白！我们会不遗余力限制丹尼尔！”
队内核心、在G联赛混迹五年的老球痞肯纳特，脸色却格外不服。
他打心底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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