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敢答话,转身就往下跑。楼梯在脚下晃,像踩在棉花上。身后传来"咚咚"的跳声,越来越近,还有那甜腻的儿歌:"老虎没打到,打到小松鼠......"
跑到一楼时,我回头看了眼,小姑娘站在三楼的楼梯口,还在朝我笑,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骑电动车离开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是个开出租车的老伙计给的,说他跑夜路时总带着,能挡挡不干净的东西。那护身符是块桃木,被磨得发亮,现在摸起来,烫得像块烙铁。
傍晚接了个到火葬场附近小区的单。送完单往回走时,天已经擦黑了,路边的树影歪歪扭扭的,像些站着的人。
经过片小树林时,车灯照到个穿紫色寿衣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垂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是她!九年前在老巷子里见过的那个!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踩了刹车。电动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离她也就两米远。
她还在看手机,手指飞快地动着,好像在打字。风吹起她的寿衣下摆,露出双绣着红花的布鞋,也是紫色的。
九年前我喊她,她转头露出张黑脸。这次我没敢作声,拧动车把想赶紧走,可车子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师傅,"女孩突然抬起头,声音软软的,像,"能帮我个忙吗?"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的脸还是一片黑,像被墨涂过,可这次,我看见那片黑里,有两点红光在闪,像烧红的炭。
"我......我还有单要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死死攥着车把,指节都白了。
"就一会儿。"她往前飘了飘,离我只有一米远,寿衣上的金线在暮色里闪着光,"我手机没电了,想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她的手伸了过来,指甲涂着红蔻丹,亮得像血。我看见她的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青紫色的,像被绳子捆过。
"不借!"我猛地拧动车把,电动车突然动了,像挣脱了什么,"嗖"地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那女孩还站在原地,举着的手停在半空。几只雪白的小狐狸从她身后钻出来,围着她转圈,眼睛绿油油的,像夜里的狼。
跑出去老远,我才敢喘口气,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新订单,地址是市中心医院住院部7楼。
又是那个医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单。干这行,哪能挑单?再说,真要躲,也躲不过去。
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住院部的电梯还是老样子,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我按了7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要关严的瞬间,我又看见那个穿斜襟褂子的老太婆,站在门外,背对着我,像在等电梯。
这次,我没按开门键。
电梯门"咔哒"一声锁死,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跳。我松了口气,靠在轿厢壁上,刚想擦把汗,眼角的余光瞥见轿厢角落——那个老太婆,不知啥时候已经站在那了,还是背对着我,佝偻着背,像棵老白菜。
轿厢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消毒水味里,突然掺了股土腥味,像刚挖过的坟。
"阿姨,您到底要去哪?"我忍不住问,声音在空旷的轿厢里撞来撞去。
老太婆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是青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露出的牙上沾着黑泥。"我在等你啊,"她的声音像指甲刮玻璃,"等你陪我去7楼看看......"
电梯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灯灭了。黑暗里,我听见"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身边闪过——是那种瞬移的,快得看不清的。
然后,是那甜腻的儿歌:"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还有那软软的女声:"师傅,借个手机用用啊......"
我死死闭上眼睛,攥紧了口袋里的桃木符。符烫得像块火炭,烫得我手心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叮"地一声停了。灯亮了,老太婆不见了,儿歌和女声也停了。
门开了,7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白得像纸。
我拎着外卖袋走出去,脚步发飘。给客户打电话时,我的手还在抖。
"你在哪?我在703门口等半天了。"客户的声音很不耐烦。
"马上到。"我挂了电话,往703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股熟悉的土腥味。
窗台上,蹲着几只雪白的小狐狸,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像在笑。
我突然想起那个穿紫色寿衣的女孩,想起她黑洞洞的脸,想起她手腕上的勒痕。
九年前,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等谁?等一个能看见她的人,帮她打那个没打通的电话?
而那个老太婆,那个跳着儿歌的小姑娘,她们又在等什么?
送完单走出住院部,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像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桃木符,已经不烫了,像块普通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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