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两个阿姨......"
"哪来的阿姨?"老爸的脸突然白了,嘴唇哆嗦着,"这楼里除了看门的老王头,就是......"他没说下去,只是把我往办公室推,路过走廊时,我看见墙上挂着的教师名单里,有个名字被红墨水涂掉了,只剩下个"李"字。
那天的事我没再跟人提。老中学的教学楼没过多久就拆了,推土机轰隆隆地响了三天,扬起的灰把天染成了黄的,连太阳都变成了个模糊的红球。我站在操场边看,总觉得灰尘里有两个穿蓝布褂的影子,在废墟上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上小学一年级时,班主任李老师给我们上卫生课。她用教鞭敲着黑板上的眼睛图,说:"如果眼睛里进了灰,千万不能用手揉,要用干净的手帕......"
"挖出来洗干净再放回去!"我坐在第一排,举着手喊出声。
班里顿时炸开了锅,胖子笑得直拍桌子,鼻涕泡都喷出来了;扎羊角辫的小雅捂着嘴"呜呜"哭,说我吓人。李老师手里的教鞭"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
"小远,你......"她的声音发颤,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看见的。"我把蓝弹珠掏出来转着玩,弹珠里的小蓝花转得飞快,"两个阿姨就这样,用针把灰挑出来,再把眼球放回去......"
笑声突然停了,班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用教鞭在黑板上的眼睛图上划了个圈,粉笔灰簌簌地掉,像在掉眼泪。
那天下午,老爸被李老师叫到了学校。我趴在办公室的窗户上看,看见老爸不停地搓手,脸涨得像块红布;李老师坐在对面,左手始终捂着左眼,说话时头低着,像做错事的学生。后来老爸出来时,眼睛红红的,拉着我的手往家走,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买了根冰棍塞给我,是我最爱吃的绿豆味,可那天吃着,总觉得有点苦。
晚上吃饭时,我又问起那两个阿姨。老爸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菜汤溅到他的蓝布褂上,洇出块深色的疤。"别瞎想。"他的声音有点抖,夹菜的手晃了晃,"那是你看错了,老眼昏花的老太太,可能在......在做针线活。"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不是针线活。右边阿姨的指甲缝里沾着点红,像没擦净的血;左边阿姨空眼窝里的红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刚切开的生猪肉。
上初中时,我回了趟老中学的旧址。那里盖起了新的居民楼,穿西装的售楼员笑着递传单:"帅哥看看吧,这地段以前是学校,风水好,住这儿的孩子都聪明。"
我指着东边的位置问:"那里是不是有栋老教学楼?"
售楼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您怎么知道?是有栋老楼,二十年前就拆了。听说以前楼里出过事,有个姓李的女老师,批作业时被疯子用针戳瞎了左眼,后来就疯了,总在楼里找自己的眼球......"
我的后颈突然冒冷汗,像有条蛇爬过。
"还有个打扫卫生的张阿姨,"售楼员的声音更低了,"发现李老师的时候,吓得把拖把都扔了,后来也不太对劲,总说要帮李老师把眼球找回来,还说找到了要洗干净放回去......"
我手里的传单飘落在地,风把它吹得翻卷起来,像只折了翅膀的鸟。传单背面印着小区的效果图,有个穿蓝布褂的保洁员正在擦玻璃,她的左眼戴着个黑眼罩,右手捏着块抹布,正往玻璃上抹,抹布上的水痕像只眼睛。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以前的小学,看见李老师提着菜篮子从校门里走出来。她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个脸。
"小远?"她认出了我,声音哑得像破锣,"都长这么高了。"
"李老师,您的眼睛......"
她摸了摸眼罩,嘴角扯出个笑,皱纹挤在一起,像朵干菊花:"老毛病了,年轻时进了灰,没及时挑出来,后来就......"她抬头看了看老中学的方向,"你还记得小学时说的那句话吗?挖出来洗干净放回去......"
我点点头,指尖有点麻。
"其实那天你说完,我就知道你看见了。"李老师叹了口气,眼罩边缘渗出点红,像血,"那个戴眼罩的李老师,是我姐姐。"
她告诉我,二十年前,姐姐在老中学教语文,有天晚上在办公室批作业,被个闯进学校的疯子用缝衣针戳瞎了左眼。等张阿姨发现她时,她正蹲在地上,用手往空眼窝里掏,说里面进了灰,要掏干净才能放回去。
"后来她就总在教学楼里转,"李老师的眼圈红了,"张阿姨觉得对不住她——那天本该张阿姨锁门,她提前走了接孙子,才让疯子钻了空子。张阿姨总揣着个玻璃球,说那是姐姐的眼球,洗干净了就能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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