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前阵子摔断了腿,家里没钱买药,赵磊的声音有点发飘,我当时就起了歹心,想把那金簪偷过来,换点钱......
他悄悄停下车,推着车子往老太太身后挪。北风刮得紧,吹得老太太的棉袄下摆响,像面破旗子。她背对着赵磊,头微微低着,好像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赵磊的心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快碰到金簪时,老太太突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而是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
我跟你说,赵磊的声音开始抖,他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她那脖子,就像生了锈的合页,转的时候咯吱咯吱响,我听得真真的!
赵磊说,那老太太转过来的脸,根本不是人的脸。皮肤皱得像块老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白,没有眼珠,就那么空着,往里透着风。
她没鼻子没嘴,赵磊的脸白得像纸,就一张皱巴巴的皮,裹着骨头。那根金簪,是从她天灵盖插进去的,顺着后脑勺往下,在脖子那儿露出个尖......
赵磊吓得魂都飞了,跳上自行车就往学校冲,车链子掉了都没敢停。骑出去老远,他回头看,那老太太还站在路口,背对着他,头上的金簪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根扎进肉里的针。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路了,绕远路也要绕开老磨坊,赵磊喘了口气,我爷说,那是磨坊以前的老掌柜的媳妇,年轻时爱漂亮,总戴着根金簪,后来难产死了,就葬在磨坊后面。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五,按老规矩裹了小脚......
我听得后背发凉,突然想起那两个蹲在槐树下的孩子。我们街中间那段老槐树,不就对着去年失火的那户人家吗?那户人家,着火的时候,一对龙凤胎没跑出来,听说才六岁......
你说,我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那两个孩子,会不会是......
赵磊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操场上的广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咚咚锵的,却盖不住我耳朵里的声,像那女孩的声音,又像那老太太脖子转动的声。
那天下午放学,我特意绕到街中间那段。老槐树还在,树干被烧得焦黑,像块炭。树下的雪化了又冻,结了层冰,冰面上有几个小小的脚印,像孩子的,却比正常孩子的脚印小一圈,而且没有脚趾的痕迹,平平整整的,像用模具印上去的。
我盯着脚印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脚底发凉。抬头时,看见对面烧塌的房子里,有个小小的影子一闪而过,扎着两个小辫。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丢了魂。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晚上总做噩梦——梦见那两个孩子蹲在床边,男孩说我们跟着,女孩说等等我们,他们的脸白得像纸,眼睛是黑的,没有瞳孔。
妈看出我不对劲,摸了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冻着了?脸咋这么白。
我摇摇头,不敢说。可心里的恐惧像野草,疯长,把五脏六腑都缠得生疼。
周五下午,赵磊没来上学。他同桌说,他昨天晚上发高烧,说胡话,总喊别转了,他爸妈把他送医院了。
我心里一下。难道跟他说的那个老太太有关?
放学路上,我绕道去了赵磊家。他家在郊区的平房,院子里堆着柴火,门口拴着条大黄狗,见了我就狂吠。
赵磊妈开的门,眼睛红红的,你是赵磊的同学?
我点点头,他好点了吗?
还烧着呢,赵磊妈叹了口气,眼圈又红了,说胡话,总说看见个老太太,戴着金簪,往他被窝里钻......
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赵磊妈把我拉进屋里,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寒意。赵磊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脸烧得通红,嘴里嘟囔着:别摘我的簪子......别转脖子......
他爷说,赵磊妈蹲在炉边添煤,煤块响,怕是冲撞了磨坊的老祖宗,得去烧点纸赔罪......
我没敢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出赵磊家的院子,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怪物。我回头看,赵磊家的窗户上结着冰花,冰花里好像有个老太太的影子,背对着我,头上插着根金簪,在夕阳下闪着光。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妈在厨房做饭,油烟味混着煤气味,呛得人咳嗽。我坐在客厅里,盯着窗外看。街中间那段的路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老槐树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鬼。
突然,窗玻璃上响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是块冰碴子,不知从哪儿掉下来的,砸在玻璃上,碎了。可冰碴子碎了之后,玻璃上却多了两个小小的手印,像孩子的手按上去的,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带着水汽,慢慢往下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手印很小,比我妹妹的手还小,而且......没有指纹,平平整整的,像用模具印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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