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凯的奥特曼找到了——被埋在沙堆正中央,半截露在外面,身上裹着湿沙子,眼睛的位置被挖空了,黑洞洞的,像两个窟窿。
林薇看到时,尖叫着把奥特曼扔了出去。我捡起来,摸着奥特曼身上冰冷的沙子,突然发现,它的姿势很奇怪,两只胳膊往前伸,像是在推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救。
那天晚上,我不敢睡,坐在窗边盯着沙堆。凌晨的时候,果然又看见两个小小的影子。这次他们没扒沙子,而是并排站在沙堆前,仰着头,看着老槐树的方向。
树底下,真的有个黑影,很高,很细,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站着的。
小宇和小凯朝着黑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回了屋。黑影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也慢慢变淡,消失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个黑影,到底是谁?他要带这两个孩子去哪?
小宇开始不吃饭了。
不管我妈做什么好吃的,他都摇摇头,说“不饿”。小脸一天比一天瘦,眼窝陷了下去,皮肤白得像纸,只有眼睛越来越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小凯也一样,林薇硬喂他吃几口,他就吐出来,说“味道不对”。问他啥味道不对,他就说“有土味”。
两个孩子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沙堆旁边,用小铲子挖来挖去,挖出的坑越来越深,像个小小的坟墓。他们还捡了很多石头,围着沙坑摆了一圈,石头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画着符号,看着很诡异。
我偷偷把那些石头扔了,第二天一早,它们又被摆了回去,而且石头上的符号更清晰了。
一天早上,我妈拖地时,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我跑过去一看,只见堂屋的门槛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像用粉笔划的,从门槛这头到那头,笔直笔直的。
“谁画的?”我妈气得发抖,“说了多少遍,别在门上乱涂!”
小宇和小凯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小凯突然说:“不是画的,是线。”
“啥线?”
“界线。”小宇接口道,声音轻飘飘的,“过了线,就不能回头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界线?是他们说的“下一个世界”的界线?
我蹲下来摸那道白痕,触感很奇怪,不像粉笔,倒像石灰,凉丝丝的,沾在手上,搓都搓不掉。
那天下午,村里的王奶奶来串门,看到门槛上的白痕,突然脸色大变,拉着我妈就往屋外走,压低声音说:“你家这俩孩子,是不是招惹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妈一愣:“王奶奶,您咋这么说?”
“那道线叫‘阴阳线’,”王奶奶的声音发颤,“是给‘走’的人划的,划了这线,就等于跟这边断了念想……我小时候见过,村里有人家孩子不行了,就会划这么一道线……”
我妈吓得脸都白了:“王奶奶,您别吓我……”
“我没吓你!”王奶奶指着沙堆的方向,“你看那俩孩子,眼神都直了,身上带着股死气,再不管管,怕是真要被勾走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小宇和小凯正蹲在沙坑边,把一些碎布、头发埋进去。那些碎布,是他们衣服上撕下来的;那些头发,是他们自己剪下来的。
像在埋葬自己。
王奶奶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塞给我妈:“这是我求的护身符,给俩孩子戴上。今晚别让他们出门,尤其是午夜十二点,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开门,别过那道线。”
我妈抖着手接过来,连连道谢。
那天晚上,我们把小宇和小凯锁在了卧室里。我和林薇轮流守在门口,手里攥着王奶奶给的护身符,心提到了嗓子眼。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屋外突然刮起了大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哭。紧接着,我们听到沙堆那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铲子挖沙子。
卧室里,小宇和小凯突然开始哭,不是害怕的哭,是着急的哭,嘴里喊着:“等我们!等等我们!”
林薇冲过去敲门:“小凯!别说话!睡觉!”
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声的念叨,两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在念什么咒语。
我贴着门缝往里看,只见月光下,小宇和小凯正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瓶盖“钥匙”,往墙上比划着,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张牙舞爪的鬼。
突然,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门缝。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没有一点白眼球,全是黑的。
第二天早上,我们打开卧室门,小宇坐在床上发呆,小凯却不见了。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
林薇疯了一样冲出屋,嘴里喊着“小凯!小凯!”。我和我爸跟在后面,心里一片冰凉。
沙堆旁边,那个坑被挖得更深了,石头摆的圈散了一半,地上散落着一些脚印,小小的,是孩子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坑边,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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